絕望的信徒,第一縷香火
時間,在醫療區廉價的滴答聲中流逝,冰冷而無情。
每一個躺在這裡的人,都在與死亡賽跑,但終點線卻似乎永遠在後退。
易塵的床位角落,寂靜得像一塊墓地。除了儀器上那微弱起伏的線條,再無任何生命跡象。他布下的那枚“魚餌”——那張染血的符紙,就靜靜地躺在床腳的地麵上,毫不起眼。
一個推著清潔車的護工走了過來,他麵容麻木,眼神空洞,日複一日的工作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情緒。他熟練地揮動著掃帚,將地上的灰塵和雜物掃成一堆,那張符紙也被裹挾其中。
就在他準備將這堆垃圾撮進簸箕時,一聲嘶啞的咳嗽從旁邊的病床上傳來。
“等等……”
護工停下動作,不耐煩地瞥了過去。
說話的是一個中年男人,名叫劉福。他是個資深的拾荒者,半條腿被變異腐狼的唾液感染,已經開始發黑壞死。醫生已經下了最後通牒,明天一早,再不截肢,感染就會蔓延全身。
對於一個拾荒者而言,截肢,和宣判死刑沒什麼兩樣。
“那張紙……能讓我看看嗎?”劉福的嘴唇乾裂,聲音裡透著一股將死之人的虛弱。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開口,或許隻是無聊,或許是想抓住任何一件能分散注意力的事情。
護工翻了個白眼,但還是用掃帚柄將那張紙從垃圾堆裡撥了出來,踢到劉福床邊。“一張廢紙而已。”
劉福費力地彎下腰,撿起了那張紙。
入手,是一種粗糙的紙質感,但上麵那用鮮血畫出的符文,卻透著一股詭異的魔力。那血跡已經乾涸,變成了暗紅色,符文的線條歪歪扭扭,卻仿佛蘊含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規律,讓人看久了,心神都會被吸引進去。
尤其是符文下方那行字。
“信我者,可得長生。”
劉福先是一愣,隨即自嘲地笑了。
長生?
在這人命不如狗的末世裡,能活過今天都算奢望,還談什麼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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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不是哪個快死的倒黴蛋,臨死前的胡言亂語。他瞥了一眼角落裡那個叫易塵的年輕人,聽說傷得比他還重,估計也就這一兩天的事了。
搞不好就是這小子畫的。
他想把紙丟掉,但鬼使神差地,他又多看了一眼那個血色符文。
就在這時,一陣鑽心的劇痛從他那條壞死的腿上傳來,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啃噬他的骨髓。劉福的臉瞬間沒了血色,額頭上滲出豆大的冷汗,他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痛呼出聲。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腐敗和死亡的氣息,又往上蔓延了一寸。
兩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了過來,查看了一下他的情況,其中一個搖著頭,對另一個說道:“準備一下吧,明天早上八點的第一台手術就是他。不能再拖了,感染速度比預想的要快。”
另一名醫生同情地看了劉福一眼,壓低聲音:“他貢獻點不夠支付手術費,而且就算截肢了,一個瘸腿的拾荒者……”
後麵的話他沒說,但在場的所有人都懂。
絕望。
如同冰冷的海水,將劉福整個人淹沒。他想起了自己遠在7號庇護所的妻兒,自己死了,她們該怎麼活?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手中的那張紙上。
“信我者,可得長生……”
這行字,此刻看來,不再像個笑話,反而像是一句來自深淵的蠱惑。
理智告訴他,這是無稽之談。一個將死之人畫的鬼畫符,能有什麼用?
可他的心底,卻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地呐喊:萬一呢?
萬一是真的呢?
科學、異能、醫療針劑……這些都救不了他了。當所有理性的道路都被堵死時,那條名為“迷信”的羊腸小道,就成了唯一的出口。
夜,深了。
醫療區安靜下來,隻剩下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和病人壓抑的呻吟。
劉福徹夜未眠。
劇痛和對明天的恐懼,像兩條毒蛇,反複撕咬著他的神經。他看著自己那條已經完全失去知覺、腫脹發黑的小腿,眼中的光一點點熄滅。
他做出了決定。
他顫抖著,從床頭的雜物裡翻出一枚生鏽的別針,在手指上狠狠一紮。
鮮血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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