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醫院的主人
一個月的時間，葉崇肉眼可見的瘦了不少，皮膚的黃色更加明顯，已經拿能看見兩頰的顴骨，一雙眼睛更加混濁。
葉崇躺在病床上，聽到她的聲音，這才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你來的也太晚了。”
葉月聞著消毒水的味道，徑直皺眉坐在窗邊的凳子上，視線落在床頭的果盆。
“我原本是準備等你死了再來。”
一周前的傍晚，葉月就接到了來自建業第一人民醫院的電話，說明她的父親因肝癌並發症暈倒正在搶救。
宮城緒當時正在叫葉月嘗嘗她鹵的牛肉，於是葉月掛斷了電話。
大概是病症的緣故，病床上的葉崇顯然很痛苦，皺著眉，鼻尖掛著汗珠，卻在聽到葉月的話之後隻是扯了下嘴角：“你一個人？你那個女朋友沒和你一起來送送我這個老丈人最後一麵？”
“你也配？”
葉崇又笑了一下：“我看不是因為我不配吧。”他笑著，伸出一根乾瘦的手指，指向葉月：“是自己吧。”
“葉月，在聽到我這個父親馬上要死的時候，你心裡第一個念頭是什麼？”
他終於要死了。
……
葉月對自己的精神狀態有清晰的認識。
所以她從不否認自己暴躁、易怒，並且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對情感麻木。
但，即使如此，她也一直認為自己大致屬於正常人的邊緣。
有善惡， 有道德。
可，在聽到葉崇消息的那個瞬間，她心裡一個冒出的念頭竟然是——
欣喜。
下一瞬，厭惡如潮水般湧來。
她看到了宮城緒，那個少女在麵對那個虐待她的叔叔死亡時，依舊感到悲傷，感到迷茫。
醜惡。
過於醜惡。
她不敢看手機倒影裡自己的眼睛，隻悄悄把手機丟開，垂著眼，走到餐桌邊，若無其事的拿起筷子，告訴少女牛肉太淡了。
葉月甚至想過，就當這個電話不存在。
等到葉崇真的死去，她再帶著宮城緒過來，也許那個時候她就能裝模作樣的掉下兩滴淚，騙騙宮城緒。
看，其實我是個正常人。
一點也不醜惡。
……
看著葉月驟然陰沉的臉，葉崇伸出手，顫巍巍的摘下自己臉上的氧氣麵罩：“我猜對了，你覺得開心是不是？你開心我要死了是不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
“葉月，這是世上果然隻有你最像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咳咳咳咳咳咳咳——”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一群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衝進病房，人聲一下子鼎沸起來，跟大年夜的一家子似的。
葉月靜靜的靠在窗台上，依舊看著床頭的果籃。醫生擋住了大部分，她的是視角現在隻能看到一個橘子。
莫名的，她在想，如果宮城緒在這裡，她說她想吃橘子，宮城緒會起身在一群白大褂中間把那個橘子拿過來，讓自己的指甲粘上並不好聞的汁水嗎？
沒多久，機器的聲音停下來，氧氣麵罩重新戴回葉崇的臉上。
葉崇已經不咳嗽了，扯著嘴角：“想吃什麼自己拿，反正我也吃不了。”
“臟手，不吃。”
一聲長歎。
葉崇混濁的眼睛看著天花板：“你應該沒見過你爺爺奶奶，如果他們沒托過夢的話。”
葉月不應，他就自顧自往下說：“我也很久沒見過他們了。二十九，不，三十一還是三十二年了。”
“你大概不知道，你其實還有個叔叔。”
“那小子啊，運氣好。明明是一個爹一個娘，你爺爺奶奶就是喜歡他。從小沒乾過活兒不說，傷了碰了什麼地方還要，爹娘還要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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