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的人
蕭璟整個人被那股力道帶得踉蹌兩步，撞在門框上。
他低頭一看，肩窩裡插著一枚鋒利的銅刃。
那銅刃不知是柳清辭從什麼器具上找來的，此刻有大半沒入他的皮肉，血正從傷口裡湧出來，瞬間洇透了錦袍。
若是他沒有偏那一下……
那東西此刻已經貫穿他的喉嚨。
蕭璟捂著傷口，慢慢轉過頭。
柳清辭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
姿勢還是方才起身時的姿勢，微微前傾，右手保持著投擲過後的動作。
他的臉還是那樣蒼白，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像淬了毒，像燃著火，像那天雪地裡蕭儼中箭時他眼底鋪天蓋地的恐懼，此刻全部化成了另一種東西。
殺意。
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的殺意。
蕭璟看著那雙眼睛，竟有一瞬間的恍惚。
他從不知道柳清辭會有這樣的眼神。
“柳清辭。”蕭璟捂著傷口，聲音有些啞。
柳清辭隻是看著那道汩汩流血的傷口，看著那些染紅了錦袍的血。
他的目光落在那傷口上，像是在丈量。
隻差一點。
蕭璟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見自己肩窩裡的那枚銅刃，忽然笑了一聲。
“你想殺我。”
柳清辭終於開口了。
“是。”
“就憑這個？”他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指了指肩窩裡的銅扣，“就憑一片破銅？”
柳清辭沒有說話，隻是慢慢地把手收回來，垂在身側。
蕭璟盯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侍衛聽見動靜衝進來，看見蕭璟滿身的血，驚呼著“殿下”要上前扶他。
蕭璟抬手，止住了他們。
“退下。”
侍衛們麵麵相覷，不敢動。
“退下。”蕭璟又說了一遍，聲音沉下去。
侍衛們退了出去，門重新關上。
殿內又隻剩下兩個人。
蕭璟看著柳清辭，柳清辭也看著他。
“你就這麼恨我？”蕭璟問。
柳清辭絲毫沒有猶豫，他冷聲反問：“你殺了我愛的人，我不該恨你嗎？”
血從蕭璟的指縫裡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愛的人……”他喃喃道，“好一個‘愛的人’……”
“你愛的人。”他又重複了一遍，像是要把這四個字嚼碎了。
蕭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想起第一次見到柳清辭的時候。
那時候柳清辭剛進書院，小小一個人，站在廊下，琉璃色的眸子乾乾淨淨的，像兩汪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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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時候就想：這個人，應該是我的。
後來柳清辭長大了，出落得越來越好。
他看著他讀書，看著他習字，看著他笑起來眉眼彎彎的樣子。
看著他身邊隻有他一個人。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蕭璟忽然問。
柳清辭皺了皺眉，似乎在覺得他這話問得莫名其妙。
蕭璟往前邁了一步，“從什麼時候開始，你眼裡就隻有他？”
柳清辭不會回答他的話。
柳清辭覺得，他和蕭儼的事，蕭璟沒有資格知道。
蕭璟傷口的血湧得更急了些，他的臉色白了幾分。
他突然好後悔，好後悔。後悔自己親自設計把柳清辭送到了豫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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