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死了
從警局出來，已經是傍晚，天邊的晚霞如火焰般燃燒。
溫柚表現得異常平靜，除了目光有點渙散，沒有其他特別的。
沈硯初開著車，幾次想要張口安慰，又都悄然地將話咽回肚子。
回到家，溫柚換好拖鞋，乖巧地把鞋子放進鞋櫃擺正，然後直直地走進廚房。
男人跟在身後，斟酌過後，儘量平緩著語氣說道：“我問過律師，因為沒有超過二十年的追訴期，所以胡芸會因遺棄罪負刑事責任。”
溫柚動作微滯，輕嗯了聲，隨後拿起灶台上的琺琅鍋去水池邊接水，“每天來送飯的阿姨最近總是腰疼，我今天沒讓她來，本想著下午去超市買些食材給你做頓飯的，不過現在也來不及了，我給你煮碗素麵吃吧。”
這話題轉的生硬，沈硯初愣了下後伸出手，試圖把鍋接過來，“還是我來煮吧。”
對方稍微側身躲開，口氣極淡卻分外堅定，“讓我來。”
他不再勉強，讓到一邊，看著溫柚動作遲鈍地點火燒水。
“剛才我向警察詢問了媽媽的身世和外公外婆的情況，原來外公外婆家的條件非常好，媽媽也是優等生，估計是像小公主一樣被寵著長大的，怪不得我記憶裡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素麵，肯定是因為媽媽不會做別的。”
溫柚說完，淺淡地笑了笑，左臉頰的小酒窩稍縱即逝。
沈硯初默默地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然而，她隻是出神地望著鍋裡逐漸滾燙的水，不再出聲，也沒有任何動作。
直到水已燒沸，她還是一動不動地呆站著。
沈硯初摸了摸後頸，心裡有點發慌，小心翼翼地詢問，“要不別做了，我們出去吃？”
對方終於回過神來，慢悠悠地從櫥櫃裡拿出一捆未開封的掛麵，“不用，我做的素麵很好吃的。”
她看了眼男人身上的衣服，故作埋怨地催促道：“別站在這了，你快去洗澡換衣服，再下來的時候麵就煮好啦。”
看她堅決，沈硯初一步一回頭地走出廚房，可他心裡像打鼓一樣，沒出去幾步就停了下來。
正猶豫著該怎麼做，廚房忽然傳出鍋碗落地的聲音，並伴隨著一聲尖叫。
“啊！”
“柚柚！”
沈硯初邁開長腿三兩步跑回去，隻見溫柚坐在地上，雙手抱著左腳腕瑟瑟發抖。
琺琅鍋扣放在她身邊，地上的水漬還在冒著熱氣。
他心臟驟緊，連忙跳過去蹲下身，小心地幫她褪下襪子，白嫩的腳背染上一大片紅。
“我走神了……還以為要洗鍋，端起來覺得燙手就灑在腳上了……”
溫柚疼得咬緊下唇，腳背肉眼可見地腫脹起來。
“我帶你去醫院！”
這麼說著，沈硯初已將她橫抱起身，跑出家門。
醫院的病房裡。
溫柚沒什麼胃口，沈硯初便讓人去買了份白粥，一勺一勺地喂她吃下半碗。
“我應該第一時間把真相告訴你，這事怪我。”男人緊擰眉心，低沉的聲音裡滿是悔恨。
外人嘴裡的真相是冰冷生硬的，就那麼直白地攤在溫柚麵前，根本不管她是否能接受。
沈硯初覺得，如果由他說出來，或許會不一樣。
溫柚將手覆在他臉上，輕聲道：“你是怕我傷心才不告訴我的，我明白，反而是我，又讓你擔心了，真不好意思。”
看著她裹著紗布的小腳，沈硯初伸過手去想摸一摸，卻又怕她疼，指尖無措地頓在空中。
一種說不出來的心痛從心底直衝上喉嚨，令他呼吸困難，勉強從唇間擠出三個發抖的字音。
“疼死了。”
女孩眉間一怔，拽了拽他的袖口，反而安慰起他來，“沒有那麼疼，真的。”
沈硯初閉了閉眼，起身把溫柚擁進懷裡。
眼眶酸澀到輕輕一眨，便有濕潤的東西滾落而下，落在女孩額頭上。
“我說我，我心疼死了。”
他完全不敢想象這將近二十年的經曆對溫柚來說會有多痛苦。
心底的疼又疊上一層，隻能將手臂更緊了緊，聲音哽咽了，“我沒照顧好你，我不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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