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壁
灰白色的菌毯如同活物的胃壁，無聲地蠕動、吞噬著一切。空氣裡濃得化不開的腥甜腐敗氣息，混合著剛才那隻畸形幼體爆裂後的惡臭，沉甸甸地壓在肺葉上。腳下的粘膩觸感如同踩在腐爛的巨獸腸道內壁，每一步都發出令人心悸的“噗嘰”聲。
路遙緊抱著銀灰色的手提箱，指關節因用力而泛著死白。冰藍色的瞳孔死死盯著前方那扇滲出暗紅粘液的合金大門，如同看著地獄的入口。她刻意挺直了脊背，下巴微微揚起，試圖重新找回那份屬於頂尖科學家的冰冷外殼。但微微顫抖的肩線和過於急促的呼吸，卻暴露了外殼下瀕臨崩潰的恐懼。紅腫破裂的唇瓣緊抿著，臉上未乾的淚痕在慘淡的應急燈紅光下，如同兩道冰冷的刻痕。
“灰雀研究所……主體結構為地下三層，地上兩層。外層混凝土結構……添加了特殊抗腐蝕塗層……理論上……能抵禦強酸和……大部分有機質侵蝕……”她的聲音響起，試圖用熟悉的專業術語構築脆弱的防線，語速刻意平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和顫抖。目光快速掃過手提箱上的小型全息投影儀，投射出的建築結構圖在灰白色的菌毯背景上顯得異常脆弱。“大門……采用……軍用級合金……氣密設計……內部……有獨立的……空氣循環和……備用能源係統……”
她像是在背誦一份早已爛熟於心的報告，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強行維持的冷靜。冰藍色的瞳孔卻不敢真正看向我，隻是死死鎖定著那扇門，仿佛那扇門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冰冷的錨點。她在用這種方式證明自己的價值，證明她“儀器”的身份並未失效，證明她……還有用。
我站在她身側，覆蓋著暗金角質的左臂隨意垂落，指尖殘留著捏碎那隻灰白幼體後的粘膩觸感。目光卻饒有興致地落在她故作堅強的側臉上，掃過她因緊張而微微滾動的喉結，滑向她作戰服下因急促呼吸而起伏的飽滿胸脯輪廓。
“抗腐蝕塗層？”我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打破了她的“報告”，低沉沙啞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我抬起那隻暗金色的左手，指向大門縫隙處不斷滲出的、如同活物般緩慢流淌的暗紅色粘稠液體，“那這個……是什麼？路博士的……‘特殊有機質侵蝕’樣本？”
路遙的身體猛地一僵！強行維持的語速瞬間卡殼。她冰藍色的瞳孔終於被迫轉向我指的方向，看著那不斷滲出、散發著濃烈腥氣的暗紅粘液，看著它滴落在灰白色菌毯上，如同鮮血滴入牛奶，瞬間被吞噬、同化……她的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嘴唇哆嗦了一下，卻沒能立刻發出聲音。
“看來……理論需要更新了。”我緩緩踱步，靠近那扇滲血的大門，覆蓋暗金角質的左手極其自然地搭在了冰冷的、布滿鏽跡和菌斑的門框上。指尖下，那粘稠的灰白色菌毯仿佛受到了刺激，微微收縮了一下。“或者……”我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嘲弄，目光斜睨著她，“……路博士的母親……路清漪博士……她主導的‘灰雀’項目……研究的根本不是什麼病毒免疫……而是……如何製造更美味的……‘飼料’？”
“不！！！”路遙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冰藍色的瞳孔瞬間爆發出巨大的驚怒和屈辱！她猛地抬頭，死死瞪著我，聲音因為激動而破音，“不許你侮辱她！她……她是科學家！是……”後麵的話，在她觸及我眼中那冰冷、毫無波瀾的暗金光芒時，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硬生生咽了回去。屈辱的淚水再次在眼眶中打轉，她卻倔強地不讓它們落下。
看著她這副強忍淚水、倔強又脆弱的模樣，一種冰冷的掌控感混合著近乎殘忍的愉悅感，悄然升起。
“嗬……”我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笑，不再看她。覆蓋暗金角質的左手五指微微用力！
哢嚓……滋啦……
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響起！那扇厚重的、被菌毯覆蓋的合金大門邊緣，在非人力量的碾壓下，如同腐朽的木頭般向內凹陷、變形！覆蓋其上的灰白色菌毯如同受驚的蛇群般劇烈蠕動、收縮！
“你……你要做什麼？！”路遙驚駭地看著我粗暴的動作。
“開門。”我的聲音平淡無波。左手猛地向後一扯！
轟——！！！
伴隨著巨大的撕裂聲和粘液拉絲的刺耳噪音，整扇厚重的合金大門如同紙片般，被硬生生從扭曲的門框上撕裂了下來！覆蓋其上的厚厚菌毯被扯斷，露出下麵鏽跡斑斑、沾滿暗紅粘液的金屬內層！
一股更加濃烈、更加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混合著濃重的福爾馬林和某種……難以形容的、如同億萬昆蟲腐爛般的惡臭，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從黑洞洞的門內狂湧而出！
門內，是絕對的黑暗。隻有應急燈慘淡的紅光勉強勾勒出門口附近一小片區域的輪廓——地麵同樣覆蓋著厚厚蠕動灰白菌毯，牆壁上布滿了噴濺狀的、早已乾涸發黑的粘稠物質。幾具穿著破爛白大褂的骸骨被菌毯半包裹著，姿勢扭曲，頭顱破碎。更深處，是無儘的、令人心悸的黑暗和死寂。
！嗤噗！嗤噗！嗤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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