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誰的人,談話很難避開女皇的耳目。唯獨在遊船上,他能暫時開辟一個獨立空間,確保談話不被人監聽。
李華章麵上不見慌張,慢條斯理給太平公主倒茶,等太平公主坐好後,他不緊不慢道:“你找我的事,聖人全都知道了。”
太平公主霍得抬眸,眼睛中劃過冷芒:“什麼意思?”
“就是你最擔心的那種情況,並且比你預想的更糟糕。”李華章說,“她早就知道廖鈺山叛變,意圖在芙蓉園行刺,她提前一天出宮過花朝節,就是想看看我們會怎麼做。包括你順利拿到控鶴監出宮名單,也是她故意泄露給你的。”
淺碧色的茶水放在檀木桌幾上,水霧氤氳升起,隻是太平公主良久沒有喝茶的意思。太平公主眼睛微眯,臉色沉肅,許久未曾說話。
李華章知道太平公主現在心情不平靜,低頭徐徐喝茶,並不打擾她思考。太平公主想了一會,似乎終於下定決心,目光逼向李華章,低不可聞說:“我之前和你說的事,你考慮的怎麼樣了?”
李華章握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倏地抬頭看她。
太平公主說出這句話後,神色都舒展下來,似乎終於承認了心中最想做的事。她目光如炬,隱隱燃燒著興奮的光,整個人平靜又瘋狂。
李華章和她對視良久,薄唇輕輕啟動:“你不要命了?”
太平公主短促地笑了聲,說:“我原先覺得她隻是猜忌三兄、四兄,至少是信任我的,但是,我以為固若金湯的秘密,其實隻是她下給我的餌。這次是我們幸運,通過了她的考驗,可是,下次呢,下下次呢?沒有人能永遠防守而不出錯,與其等待她的審判,不如主動出擊。”
李華章帶來的消息宛如驚雷,瞬間壓垮了太平公主的自信。她原以為女皇那麼平靜地接受了李華章是因為他救駕立功,之後李華章主動坦白,女皇被感動,故而大方地寬恕了此事。她壓根沒有想過,她一切自以為絕密的舉動,原本就是女皇棋局中的一環。
她在替女皇監視人時,殊不知,她也是被監視的一員。
隻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攻擊才是最好的防禦。隻要女皇一日還在皇位上,李家就永遠為人魚肉。她寧可賭上性命逼宮奪權,也不想再指望女皇的寬宥了。
太平公主的提議堪稱瘋狂,普通人聽到這些話要麼嚇得汗流浹背,要麼會被皇帝夢衝昏頭腦,但李華章不喜也不懼,依然冷靜問:“她是皇帝,掌控朝堂二十年,在朝中勢力深厚,除此之外她內有北衙禁軍拱衛京師,外有全天下的府軍供她差遣,還有不知多少隻暗衛潛藏在水麵下。我們拿什麼和她鬥?”
“如果早十年,甚至早五年,我都不敢和母親為敵。”太平公主眸光緊緊攫著李華章,裡麵的狂熱似有生命力,瘋狂蠱惑著其他人來和她共享無邊江山,或者共墮阿鼻地獄,“可是,她老了。她正值病重,許久無法上朝,魏王生病,二張兄弟在朝中怨聲載道,她對朝廷把控力大大減弱。而我們這邊,你握有京兆尹的實權,能隨時掌控京城動向;我在宮中安插了大量眼線,上官婉兒可以為我們所用;江安侯掌握兵權,他的兒子剛成了羽林軍四品將軍,雖然職位不高,但關鍵時刻能幫我們開宮門就夠了。兵權、政權、宮廷控製權,我們現在都有,不妨你我合力,發動政變,逼母親退位,提前將皇位歸還李家。”
李華章不言,太平公主繼續說道:“如今天時地利人和彙聚一體,這樣的時機千載難逢。我們不可能躲一輩子,現在不行動,以後就會比現在更輕鬆嗎?”
太平公主說了那麼多大道理,李華章都不為所動,直到最後一個理由才終於說服了他。
是啊,帝王心思是天底下最不能依靠的東西,指望政權平穩交接太奢侈了,如果最後他們依然要靠逼宮來奪權,那晚不如早,他們主動策劃政變,至少能選擇有利於李家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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