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了句“我還有事,先行告辭”,就轉身大步走了。
鎮國公府的侍女看到季五郎怒衝衝走遠,心驚膽戰跑過來:“娘子……”
“沒事。”明雨霽不以為意,她看著野蠻盛放的連翹,替它們掐去多餘的側枝,平靜說,“迎春花謝了,回去吧。”
明雨霽不想麵對那些言不由衷的應酬,繞了一會才回去。她穿過一片樹叢時,隱約聽到後麵傳來說話聲:“你不是去釣鎮國公府剛回來那個村姑了嗎,怎麼回來了?”
明雨霽立刻停下腳步,示意侍女不要出聲。裡麵渾然不知外麵有人,談話仍在繼續。一道熟悉的聲音懊喪道:“別提了,我見她長得還算有幾分姿色,就想著屈就一二,捏捏鼻子忍了她身上的泥土味。沒想到她脾氣特別差,這種女人,就算有萬貫家財、姮娥之貌,也沒人受得了她。”
“是嗎?這世上竟然還有季五郎拿不下的女人?”其餘幾個男人紛紛詢問細節,季五郎將剛才的對話添油加醋說出來,另幾人聽了後連連搖頭:“不行,女人不能慣著,還沒過門就這樣,生了孩子後還能了得?”
另一道有些尖細的聲音說:“鎮國公是怎麼養女兒的,他大女兒剛從鄉下回來,本來就不知禮數,他不趕緊找個教養嬤嬤管管,怎麼還放出門了?”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最初說話的男子道,“鎮國公為了保護雍王,沒生兒子,這麼大的恩情,皇家不得好好補償?他的小女兒和雍王當龍鳳胎養大,聽說小時候都睡一個床,明家又沒有主母看著,這若是不嫁給雍王,以後誰敢娶?沒見她這幾日總是跟著雍王行動麼,看起來,鎮國公有意捧一個雍王妃出來,以後雍王既是養子又是女婿,下半輩子的榮華富貴穩了。有了個做王妃的小女兒,大女兒嫁給什麼人,又有何緊要。”
侍女在後聽著生氣,明雨霽卻抬手,攔住侍女的動作。她靜靜聽著每一句話,季五郎開口道:“衝著雍王這層關係,娶一個鄉野蠻婦未嘗不可。但她的脾氣實在太差了,可惜了那一張臉。女人啊,還是溫柔小意些好。”
另一個男子勸道:“不過一道牌匾而已,你若是實在受不了,以後給她一個院子遠遠打發了,多納幾個知心人就是。”
裡麵的男人心照不宣地笑了,隨後就說起平康坊哪家青樓來了新胡姬,哪家的花魁功夫最好。侍女不知氣得還是羞得,聽得滿麵通紅,明雨霽撥開樹葉,淡淡往裡麵掃了一眼,轉身走了。
等出來後,侍女跟在明雨霽身後,訥訥道:“娘子,那都是些長安最不出息的浪蕩子弟,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您別生氣……”
明雨霽回神,對著侍女笑了笑,道:“沒事。他們說的那些,我都知道,比這難聽的話我聽過很多,沒什麼可生氣的。”
侍女不相信明雨霽真的不在意,她覷著明雨霽臉色,小心翼翼道:“娘子,那些渾話您聽過就算了,莫往心裡去。國公雖然縱著二娘子,但對您也是真心的,您千萬別和二娘子生芥蒂。”
明雨霽輕輕一笑,低不可聞道:“我知道。”
這段時間明華裳帶著她頻繁出入各家宴會,明雨霽很快學會了繁複的禮服怎麼穿,該在什麼時候說什麼話,用什麼禮。她被貴族階級快速同化,熟稔地和各家夫人小姐交談問好,從外表上看,她和那些天生長在長安的貴族小姐仿佛已沒有區別。
然而,隱性的天塹卻像棋格一樣,將她牢牢困住。明雨霽知道季五郎那些人說的是事實,無論她本人如何,在長安官宦世家眼裡,她就是一個粗鄙無禮的鄉野蠻婦。
她也不乏遇到些向她示好的郎君,然而這些男人對她微笑時,看到的都不是她本人。
鎮國公無子,肯定會給女兒準備巨額嫁妝,娶了她就能得到鎮國公府一半的財產。而且明雨霽有一個很有可能嫁入雍王府的妹妹,如果能和雍王做連襟,等李家歸位後,何愁不能平步青雲?
他們不是衝著錢,就是衝著權,沒有一個是因為明雨霽這個人。
宴會主場很快到了,明雨霽都能嗅到前方的香粉味。她不由停下腳步,緩慢環顧四周。
男男女女穿著寬大華麗的衣服,三五成群散落在花叢中,侍女端著金樽美酒,穿梭在各處。每個人都在笑,聲音得體而含蓄,仿佛置身人間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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