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
這是霍胤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她。
以往哪怕兩人關係最生疏的時候,他最多也隻是微微斂著眉眼,叫一聲“許小姐”。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能被叫得這麼冷。
病房裡靜得針落可聞,空氣像是一瞬間被抽乾了。
她下意識抬眼看他。
霍胤就站在床邊半步遠的地方,他逆著光,五官輪廓隱在昏暗的陰影中,下頜線繃得極緊。
他沒有第一時間抱她,沒安撫,甚至沒有靠近一步。
許穗呆愣地望著他,指尖無意識抓緊被單。
喉嚨深處殘留著窒息後的鈍痛,但男人的冷漠比這股痛楚更讓她心慌。
想讓他別氣了,想快點把這件事翻篇,想讓他像往常一樣過來哄一哄她。
許穗探出沒有紮針的右手,食指和中指輕輕交疊在一起,指腹碰了碰,衝他小幅度晃動。
——「我沒事了,你別擔心。」
霍胤的視線落在她蔥白的手指上,她每次都是這麼比的。
無論磕了、碰了,還是摔跤了,都是輕飄飄的沒事了。
仿若天底下所有的疼在她這裡都是小事。
他緩慢地深吸氣,重複道:“沒事?”
男人眼底幾乎要滲出血來:“你知道自己吃的是什麼嗎?”
許穗茫然地眨了眨眼,好像叫什麼夏?
“生半夏,你吃了生半夏。”霍胤盯著她,每個字都咬碎了:“醫生說,但凡我發現得晚了,你就——”
話音戛然而止。
他說不下去了。
昨晚的變故,此刻依舊在反複淩遲他。
他在浴室原本有些心猿意馬。
水聲蓋過了外麵的動靜,所幸沒蓋過那聲撞擊。
他衝出來的瞬間,渾身血液幾乎倒流——
許穗倒在地板上,整張小臉漲得通紅,嘴唇已經開始泛紫。
她張著嘴,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卻一絲氣都吸不進去。
旁邊散落著牛皮紙包沒有任何標識,褐色的粉末灑了一地。
霍胤在商場上翻雲覆雨,再大的生死局他連眼皮都不曾多眨一下。
可在那短暫的幾分鐘裡,他跪在碎玻璃渣裡,什麼知覺都沒了。
他強迫自己保持理智,迅速撥通醫生的電話。
許穗失聲後,霍胤學過各種急救,唯獨沒料到這種情況。
醫生在電話那頭叮囑:什麼都不要做,保持氣道通暢,等救護車來。
什麼都不要做。
霍胤很少能體會到這種無力感。
他就半跪在她身側,眼睜睜看著她掙紮瀕死,卻什麼都不能做。
因為是霍胤親自下的命令,最近的三甲醫院連夜出動,急診科主任親自跟車。
救護車在深夜的街道上狂飆。
車廂裡,醫生爭分奪秒地上高流量吸氧,推入腎上腺素。
隨著藥效發作,許穗猛地抽吸進大口氧氣,胸口劇烈起伏,臉上的青紫一點點褪去,人卻徹底陷入昏迷。
車輛過彎時劇烈顛簸,許穗的手機從裙袋滑落到底板。
屏幕亮著,沒鎖。
霍胤彎腰拾起,目光掃過屏幕的刹那,整個人如同被冰水澆透。
是封拒信。
發件人他再熟悉不過,他重金買斷沒多久的醫療團隊。
他往上翻,整整十六封拒信。
許穗在郵件裡措辭懇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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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非常希望能夠接受貴團隊的治療……】
【如果費用問題可以商量,我願意支付額外費用提前排期……】
【是否可以告知大致可安排的時間……】
她不知道,這些團隊之所以拒絕外來病例,是因為霍胤。
他動用通天手腕,把這個領域最權威的專家全數壟斷。
原本的計劃是,等所有方案都做到萬無一失,再捧到她麵前。
結果,他親自築起的銅牆鐵壁,生生把她擋在了生機之外。
他在救護車上,撥通了醫療團隊負責人的電話。
“我給你們砸了幾個億,我妻子聯係你們,憑什麼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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