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包
傅言舟看著他這副逆來順受的模樣,目光在鏡片後微微閃爍。
明明是個瘋子,裝起弱者來倒挺像那麼回事。
傅言舟心念微轉,當即順杆往上爬,跟著歎了聲氣,舉杯相迎。
“霍胤,你這說的是什麼話?你明明知道,媽當年帶我離開霍家,也是迫不得已。”
傅言舟的聲音溫潤和緩,滿眼都是寬容與痛心。
他看著霍胤,字字懇切:“其實這麼多年,她心裡一直覺得虧欠了你。”
“我這次回來,就是想彌補當年的遺憾。無論怎樣,我們流著相同的血。”
傅言舟微微一笑:“不管你承不承認,我們都是一家人,我不是來爭搶什麼的,隻是想替你分擔罷了。”
許穗聽著這番話,忍不住眨了眨眼。
霍胤握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沒接話,視線隻落在杯底晃動的酒液上。
“虧欠?”霍胤聲音極輕,“是嗎……”
他自嘲般扯動嘴角:“我以為那年除夕,外麵下著暴雪,她把我鎖進地下室,是真的恨極了我。”
霍胤搖搖頭,眼裡浮起一絲澀意。
他看向傅言舟,語氣平靜得反倒讓人心酸:“不過沒關係。雖然很冷,但那種環境至少挺鍛煉人。”
“你看,我現在不是活得挺好?我早就不怪她了。”
傅言舟嘴角的笑意瞬間僵硬。
他顯然沒有料到,霍胤竟然會當著滿堂賓客的麵,絲毫不顧及顏麵,把這種陳芝麻爛穀子的舊賬翻出來!
主桌的氣氛驟然詭異,幾個長輩互相交換眼神,誰也不敢出聲。
傅言舟深吸了一口氣,極力替母親辯解:“那次是傭人自作主張,媽後來知道了也發了很大脾氣,當場就把人辭退了。”
他皺起眉,換上副痛心疾首的模樣:“霍胤,你心思太重,總把人往壞處想。”
“當年我一直拿你當親兄弟看待,好心把零食分給你,你全扔進垃圾桶……你知不知道,那時候我也很難過?”
許穗聽到這裡愣了下。
霍胤察覺到了許穗的目光。
他沒有辯駁,隻是沉默地偏過臉。
明明是那麼強勢冷硬的男人,如今卻生生惹出幾分讓人心軟的落寞。
“對不起……”霍胤嗓音微啞。
許穗心疼得要命,麵包扔了就扔了嘛,穗穗大王現在有的是錢,全賠給他。
霍胤苦澀地開口:“我扔掉……是因為那個麵包被人踩過。”
傅言舟愣住。
“上麵全是泥和臟水。”霍胤聲音很輕,“我當時高燒,將近四十度,嗓子全腫了。”
“實在……咽不下去。”
他停頓片刻,又體貼地替對方找補:“可能你當時沒看清吧。”
“我知道你年紀小,沒壞心思,你肯定是好意,我都明白。”
“就像你說的,咱們是一家人,我早就釋懷了。”
傅言舟的臉色徹底由白轉青,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什麼臟水麵包,什麼發高燒?!
根本沒有的事!
那塊麵包明明是他隨口編出來,想借機踩霍胤一腳的。
結果霍胤非但沒反駁,反而順坡下驢,麵不改色地把謊撒得這麼慘!
霍胤這副身體好得邪門,當年在霍家受了那麼多傷、挨了那麼多凍,硬是一次重病都沒生過。
這瘋子扯起謊來連眼睛都不眨!
“霍胤!你胡說八道什麼?!”傅言舟再也維持不住風度,聲音瞬間拔高,氣急敗壞,“我什麼時候讓你——”
“對不起,”霍胤像是剛剛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語氣自責,“我不該提這些。”
傅言舟被這倒打一耙堵得胸口發悶。
他想辯解,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怎麼辯解?當著許穗的麵說“扔麵包是我瞎編的”?
他極力壓下翻湧的情緒,重新換上溫和的麵孔:“許穗同學,我和他之間確實有很多舊事,你可能不太清楚——”
“所以穗穗不清楚,你說清楚就好了。”
霍胤截住了他的話:“我們之間的那些舊事,你現在想說嗎。”
他安靜地看著傅言舟,目光坦蕩,仿佛真在等對方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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