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不是列表裡的問題。
是許穗自己問的。
“我不想你隱瞞我。”女孩的眼神執拗。
霍胤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在異國他鄉拿命搏殺的日子，像狗一樣為了活下去而搶奪資源的日夜。
零下暴風雪街頭，被凍得失去知覺的四肢。
無數個被白眼、羞辱、饑餓和絕望徹底填滿的漫長黑夜。
甚至是好不容易從爬出來，滿身傷痕地回國，卻親眼看到她對著另一個男人露出笑臉。
腐爛在骨血裡的傷痕、肮臟的泥濘，他怎麼可能告訴她。
霍胤垂下眼眸。
過了許久。
他緩緩開口，語調平穩得聽不出一絲波瀾：“還好，我習慣了。”
習慣。
這兩個字，真的是這個世界上最方便、最無懈可擊的遮羞布。
所有的痛苦、折磨、在生死邊緣徘徊，痛不欲生的每一天。
隻要用這輕飄飄的兩個字，就可以將一切苦難完美地概括，粉飾太平。
可是，許穗太聰明，也太敏感。
在許家，無數人問她過得好不好時，她也是這麼回答的。
她幾乎是瞬間，就從男人平靜的偽裝下聽出了那些難以啟齒的艱難。
小姑娘的眼眶泛起一圈重重的紅，所有的興奮與雀躍跌入了穀底。
“我當時……給你寄過東西。”
她有些哭腔，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你有收到嗎？”
霍胤的呼吸停滯。
“我問霍景辰要了你的地址。”
許穗的眼淚終於砸了下來。
“我把存下來的錢拿出一半，給你買了好厚好厚的羽絨服，還有很多吃的。”
“我還給你寫了信……我讓你一定要給我回信，告訴我，你在那邊過得好不好。”
“可是你，一直沒有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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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得委屈，“你當時是不是在生我的氣？所以才一直不理我？”
“為什麼連一封信都不願意回給我……”
正因為當年的杳無音信，所以霍胤回國之後，許穗一開始是有些不敢接近他的。
男人的眼底，猶如暴風雨來臨前深海般的風暴。
“哪個地址？”
霍胤壓低了聲音，極力克製著戾氣。
許穗被他嚴肅的表情嚇到了，本能地往他懷裡縮了縮。
她抽噎著，斷斷續續地背出了一串英文地址。
因為那個地址位於一所名校的周邊，所以她過了這麼多年依然記得。
她當時寄出包裹的時候，心裡甚至還很高興。
她覺得霍胤那麼聰明，他的能力本來就足夠上最好的學校，他終於走出了陰霾，遠離了這個吃人的泥潭。
名校周邊。
霍胤了然了一切。
他當時連地下室的租金都勉強，怎麼可能住在那種地方？
這是個徹頭徹尾的假地址。
霍景辰騙了她。
把她省吃儉用、在許家的眼皮子底下艱難攢下來的東西，全部攔截了下來。
狂暴的殺意橫衝直撞。
但在這一刻，他硬生生地忍住了，沒有揭穿謊言。
所有的戾氣，在觸及女孩眼淚的那一瞬間，被強行化軟。
他不能說出真相。
他不能讓小姑娘知道，她當年傾儘所有寄出的包裹，最終隻是石沉大海。
對她來說太殘忍了
他擦去女孩臉頰上的眼淚。
“我收到了。”
男人撒了一個溫柔的謊，“當時我剛搬家，生活很混亂，東西收到了，但是忘記了回信。”
“對不起，穗穗，是我的錯。”
他的語氣無比鄭重：“你給我寄的東西，很有用。”
“那件羽絨服很暖和，那年冬天，我一點都不覺得冷。”
聽到這個答案，許穗懸在半空的心終於落了地。
她當時幾乎把大半的積蓄都寄了過去，就是怕他在異國他鄉過得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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