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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渝州城外三十裡，官道上塵土飛揚。
蕭鬱珩騎著騾子走了三天，屁股磨得疼，但沒吭聲。陸小寒騎馬走在前麵，偶爾回頭看一眼，確認人沒掉隊。
沈驚蟄的騾子跟蕭鬱珩並排，刀橫在腿上，眼睛一直盯著路兩邊。
柒寶兒趴在蕭鬱珩肩頭，打了個哈欠。“前麵有個鎮子，六個點，都不是鐵索橋的。”
“蘇大壯呢？”蕭鬱珩問。
“他的點兩天前就出了我的範圍了，看不見。”
蕭鬱珩點了下頭。蘇大壯被放了之後，按約定往南走，繞路去渝州彙合。一百七十斤的人，走路慢，但命硬，應該沒事。
進了鎮子，陸小寒找了家茶棚坐下。
“渝州城再走半天就到。”他倒了碗茶，推給蕭鬱珩，“白承遠住城北，靠山那一片。”
蕭鬱珩接過茶，沒喝。“你見過他？”
“沒有。蘇柏霖提過，說此人年過五十，早年跟著先帝打過仗，後來被調去邊地，新皇登基前就稱病回了渝州。”
蕭鬱珩把茶碗端起來，抿了一口。涼的。
“三千人屯在哪？”
“不清楚。蘇柏霖隻說白承遠手裡有人，具體怎麼安排的，沒來得及細說。”
沒來得及。因為蘇柏霖死了。
蕭鬱珩把碗放下。“他肯認我嗎？”
陸小寒看了他一眼。“你有詔書。”
“一張紙。”蕭鬱珩說，“我十二歲，六年沒回過京城，臉都變了。他憑什麼信一個小孩拿著張紙說自己是太子？”
陸小寒沒回答。
沈驚蟄從旁邊開口，“不信就讓他信。”
蕭鬱珩轉頭看他。
沈驚蟄喝了口茶，“詔書上有玉璽印，先帝筆跡，他跟過先帝的人，認不認得出來？”
這話有道理。蕭鬱珩把這個點記下了。
半天後，渝州城出現在視野裡。
城牆比之前待的那個小城高出兩倍，城門口人來人往，商隊排著隊進城，熱鬨得很。
蕭鬱珩把帽簷壓低，跟著人流進了城。
沒有人盤查。渝州離京城遠，新皇的手還伸不到這裡。
陸小寒帶著他們穿過主街，往城北走。越走越安靜，房子越來越大，院牆越來越高。
到了一條巷子儘頭，一座大宅子。門口沒掛牌匾，兩扇黑漆木門關著，門前掃得乾乾淨淨。
陸小寒停下。“到了。”
蕭鬱珩從騾子上下來，站在門前。
十二歲的孩子，站在一扇兩人高的門前麵，身上的衣服三天沒換，袖口有泥。
他伸手叩門。
等了十幾息，門開了一條縫。一個四十來歲的管事模樣的人探出頭，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
“找誰？”
“白承遠。”
管事的眉頭皺起來。“我家老爺不見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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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鬱珩把手伸進裡衣，掏出那張黃紙，沒有展開，隻露出紙邊上的一角紅印。
“蘇柏霖讓我來的。”
管事的臉色變了。
他盯著那角紅印看了兩息，抬頭重新打量蕭鬱珩的臉。然後把門開大了。
“幾位進來等著。”
院子很大，前院空蕩蕩的，隻有幾棵樹。管事把他們帶到偏廳坐下，上了茶，轉身快步往後麵去了。
柒寶兒從蕭鬱珩肩頭跳到椅子扶手上，四處看了看。“這院子裡有十幾個點，後麵更多。”
十幾個人。前院看不見人影，說明都在後麵。
沈驚蟄的手沒離開刀。
等了大概一盞茶的工夫，腳步聲從後麵傳來。不是一個人，是三四個。
蕭鬱珩站起來。
進來的是一個老人。五十多歲，頭發花白，身板挺直，穿著家常的灰色長衫，但走路的姿勢不像文人。後麵跟著兩個年輕人，腰間都別著刀。
老人走到偏廳門口，站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蕭鬱珩臉上，停了很久。
蕭鬱珩沒有說話，等著。
老人走進來，在他麵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你多大了？”
“十二。”
“六年前你幾歲？”
“六歲。”
老人盯著他的臉，目光從眉眼移到鼻梁，又移到下巴。
“像。”他說了一個字。
蕭鬱珩把黃紙從裡衣裡取出來，展開，放在桌上。
三行字，朝上。
老人低頭看了一眼，身子晃了一下。他身後的兩個年輕人往前一步，被他擺手攔住了。
老人把紙拿起來，湊近看了看印章，又看了看字跡。他的手在抖。
看了很久。
他把紙放回桌上，退後一步，撩袍跪下了。
“臣白承遠，叩見殿下。”
身後兩個年輕人還沒反應過來。白承遠回頭瞪了一眼，兩人膝蓋一軟，跟著跪了。
偏廳裡安靜了幾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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