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熟悉的腳步聲。
靠著欄杆,一下下抬手抽著煙,背影有些寂寞蒼涼。後麵的聲音停住了,他沒回頭,半晌啞著嗓子問了一句:“你害怕過嗎?”
傅雲祁也不奇怪。眼神低了低,轉過身背靠到欄杆上。“怕過。”
嚴君越拿煙的手頓了頓,略帶驚訝的瞥過來。
十八歲掌權,最終還是被父親放縱求得了開恩,饒是訓教再苦,他也毫無怨言。
可是看著一年一年拿到手的情報,看著那人越來越無底線的沉淪,看著樁樁件件的禍,破開一個又一個他難以修複的漏洞,他一直都在害怕。
怕那雙純真的眼睛,在槍林彈雨中消失不見。
怕他在罪孽的業火中深陷,一去不複返。
怕有朝一日,自己需要為了大局,對答應要保護的人實施最殘酷的製裁。
隻是怕是無用的。世事無常,有什麼不滿,就憑自己的手去改變。從不抱希望的兌現承諾,到一次次意料之外的觸動……分不清是誰征服了誰。
不是所有事情,都在掌控之中。但倘若不做荒誕的夢,又怎能料到最好的結局。
一個尋常的不能再尋常的晚上,陸铖迷迷糊糊蹭在那人懷裡,頭發被揉了一把,“起來,沒吹乾。”
不情不願的坐起身,陸铖眯著眼睛享受對方的服務,在吹風機嘈雜裡分辨出一句話:“下周末,把時間空出來。”
“唔,好。”
昨晚被折騰的太過,今天整個人一直蔫著,腦袋裡迷迷糊糊過了一遍計劃安排:本來也沒什麼事。
反正總歸是應酬之類,漂亮話都差不多。
吹風機一關,他就軟綿綿的躺下縮到被子裡。等身邊的床一陷,又皺著眉挪著身子貼上來,在溫暖的胸膛裡找了個舒適的位置,這才心滿意足的睡了。
半夢半醒中額頭上落下的溫度,熨帖得正好。
周末起床用餐之後,陸铖很自覺的換了一套正裝,又好好的打理了一下頭發。傅雲祁依舊是老樣子,瞥他一眼,也不多說話。等上了車,陸铖才回過神:不對勁,好像也沒和他說過去哪。
這不符合傅雲祁提早三年就能做好十套以上計劃的風格。
瞟了眼司機開車的路線,陸铖皺了皺眉,“我們是去哪裡?”
那人平靜的臉上沒有一點罅隙,“馬上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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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非所問。
傅雲祁不想說的事,怎麼撬也撬不出來。經驗教訓受了太多,陸铖乾脆賭氣的一閉眼:管他呢,丟人也是丟他的人,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車果然沒開多久,目的地就在D城內,但大約是挺偏的城郊,然後開進一個大院,穩穩當當停下了。陸铖抬頭看了眼,感覺這地方——
怎麼和傅家大宅長得這麼像。
心裡正疑惑著,兩側車門被在大門前候著的保鏢打開,陸铖鑽下車,才發現敞開的大門正中站著一個大活人,司機朝那人恭恭敬敬一鞠躬:
“老爺。”
陸铖心裡猛的一震!
這、這是……
完全沒有心理準備,身經百戰換來的應酬技巧全部拋到了腦後,陸铖僵硬在原地,然後左手被輕輕牽住了。他甚至來不及反應這是傅雲祁第一次牽他手的事實,就被身邊人下一句話臊得五雷轟頂:
“叫爸。”
陸铖直愣愣的站著,臉頰顯而易見的越來越紅,像聽不懂那兩個字的意思似的茫然無措,然後被左手輕輕一拽,磕磕絆絆的往前幾步,才低下頭蚊蠅似的叫了一聲。
一把年紀的傅昭眯了眯眼,臉上不喜不怒:“進來吧。”
陸铖還沉浸在雷劈般的震驚中緩不過神來。傅雲祁就這樣不打一聲招呼的,把他帶進了自己家……
而他就這樣無比丟人的,給傳說中的上代家主傅昭留下了第一印象……
坐在沙發上,陸铖簡直像找個地縫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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