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宋清渝去給宋清淮寄回信。
傳達室的老師接過她的信瞄了一眼。
「你們樓那個程明蘭，跟你認識？」
「嗯，是我室友。」
「這姑娘信寫得勤。」老師疑惑地看了看信封，「這地址我看怎麼和你一是一樣的，你這是家書吧？」
宋清渝站在那兒沒動，停了一會兒才說：「她也和我家人認識，可能最近聯絡多了。」
宋清渝出了傳達室，在台階上站了一會兒。
日頭照在門前的青磚上，她把講義卷在手裡，慢慢走回宿舍。
係裡已經把公開課的日子定了，下月初三。
接下來兩天，她把三道例題重新排了一遍。
第一道是給底子薄的，第二道給學得快的，第三道是給台下那些先生看的。
晚上在空教室試講，台下坐了互助組的人，還有兩個從外係跑來看熱鬨的。
「你這裡一講快，人家就跟不上了。」一個男生舉手。
「哪一句？」
「就中間那一步。」
宋清渝點點頭，把粉筆轉了轉：「我重講。」
她講到第四遍，底下沒人舉手了。
禮拜六下午，她在操場邊找到沈知旭，把程明蘭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沈知旭聽完，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程明蘭這一連串行為，摘出來看確實動機不純。
「你想怎麼辦？」
「我想寫信提醒我哥。」宋清渝說，「可我怕……」
「怕什麼？」
「怕我一句話，他就把剛鬆開的那口氣又咽回去。」她看著地上兩個人的影子。
「他找了十年的人，已經不在了。這會兒要是有人讓他覺得，連這點念想都不該有，他這輩子都不會再跟人開口。」
沈知旭點點頭：「確實難辦。」
過了一會兒，他又斟酌著開口：「如果程明蘭後麵能真心對大哥……」
宋清渝打斷了他：「她心裡裝的不是我哥，如果真心，就不該瞞著我去。」
沈知旭想到程明蘭之前的所作所為，尷尬了一瞬，說：「可這事你勸不住，你是他妹妹，你越說，他越覺得你在替他拿主意，結果適得其反。」
「那我怎麼辦？」
「先把她按住。」沈知旭說，「她寫信，你攔不住。她要往你家去，那是你攔得住的地方。」
宋清渝抬頭看他。
「你怎麼知道她要往我家去。」
「她要的是進宋家的門。」沈知旭說，「寫信是為了進門。信寫到一定份上，人就該動身了。」
風從操場那頭掃過來，把跑道上的灰捲起來。
宋清渝把書往懷裡抱緊了些。
「謝謝你。」她說。
「你我之間，不用說這兩個字。」沈知旭看她一眼，「你自己的家，你自己拿主意。你拿不定的時候，跟我說一聲就行。」
第二天中午，程明蘭來找她。
她挑的是食堂散場、宿舍裡沒別人的時候，進門先把一個紙包放在桌上。
「清渝姐，這是我家那邊的點心，你嘗嘗。」
「你有事就說。」
程明蘭在床邊坐下，兩隻手放在膝蓋上。
「我想跟你回一趟縣城。」
宋清渝手裡的書沒放下。
「你去縣城做什麼？」
程明蘭顯然露出猶豫的神色：「清渝姐，怪我瞞了你，其實我最近有在和宋大哥通信。」
宋清渝看著她，沒說話。
「一開始我隻是想寫一封信感謝宋大哥路上的照顧，後來不知怎的……就在信裡聊起來了，我和宋大哥，還挺投緣的……」
「宋大哥有時候和我說一些縣城的景色，我聽著也想去看看，我想著這次怎麼也不能瞞著你，我怕你怨我繞過你……」
她說得很慢，一句是一句，聽著不急不躁。
「我就想跟你說一聲，」程明蘭抬起頭，「你啥時候回家，我跟著你。」
「到了縣裡住哪、吃啥，我自己張羅，不麻煩你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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