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明見到小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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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然站在樓梯的最後一階上，沒有急著走下來。
他的目光穿過重重人影，落在大廳中央的沙發區。
裴之衡就坐在那裡。
十歲的男生，脊背挺得很直，靠在深灰色的沙發靠背上，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姿態舒展而從容。
他身上穿了一件黑色的長袖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間，露出的腕骨分明，手指修長，正端著杯果汁慢慢喝。
他周圍坐著幾個小孩，衣著都很精致得體，說話間帶著一種不經意的熟稔，明顯是早就跟裴之衡認識的。
裴之衡的臉很好看。
十歲就已經顯出了日後的輪廓，眉眼很冷，眼皮薄薄的，垂著的時候看不出情緒，偶爾抬起來掃人一眼，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審視。
他很少說話，大部分時候是旁邊的人在說，他偶爾“嗯”一聲，或是點一下頭，就算是回應了。
明然看著他，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直覺。
裴之衡身上有某種東西，跟他很像。
那種坐在人群中間也像獨處一人的氣質，那種對周圍一切都不太在意的冷淡。
隻是裴之衡的冷淡是高高的，被人捧著的，而他自己的冷淡是低低的，沒人管的。
他想靠近裴之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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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想成為那個人群中間被人捧著的人。
明然從樓梯上走下來，混進人群裡。
他個子矮，又瘦，在那些穿著挺括小禮服的孩子中間幾乎被淹沒。
他試著往沙發區的方向走，被人撞了一下肩膀，趔趄了一步才站穩，那人回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又轉回去了。
明然抿了抿嘴，手在胸口輕輕按了一下，繼續往前蹭。
沙發區那邊，裴之衡旁邊坐著的一個圓臉男生正歪著頭跟他說話。
那人看起來跟裴之衡差不多大，穿一件湖綠色的針織衫，眉眼彎彎的，笑起來有種天生的親和力：
“之衡，姑姑這陣仗也太大了吧，挑個玩伴而已，把半個京市的小孩都叫來了。”
裴之衡沒接話，端著果汁又喝了一口。
圓臉男生也不在意，繼續絮絮叨叨：“不過也好，我正好無聊，過來蹭頓飯。倒是你，你心裡有數沒有，喜歡什麼樣的？”
裴之衡把果汁杯放在茶幾上，杯底磕在玻璃台麵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他往後靠了靠，目光無意識地在廳裡掃了一圈，漫不經心地說：“沒想好。”
“那你慢慢挑，”圓臉男生湊過來，壓低聲音八卦，“我幫你盯著點，那個穿粉色裙子的，已經往這邊瞟了八次了，還有那個戴眼鏡的小胖子，你媽跟他說過話，估計是哪個董事家的。最誇張的是那個——”
他下巴抬了抬，示意某個方向，“那個穿寶藍色西裝的，他媽教了他一下午怎麼跟你搭話，你信不信他待會兒過來開口第一句就是‘裴哥哥好’。”
裴之衡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隻是偏過頭看了圓臉男生一眼：“你倒是閒。”
“那可不，我專門來看熱鬨的。”
圓臉男生笑嘻嘻的，忽然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某個方向，“咦”了一聲，“那是誰家的小孩？以前沒見過。”
裴之衡順著他的視線掃過去，目光掠過人群，在樓梯口附近停了一瞬。
有個小孩站在那裡。
很小一隻，瘦得襯衫都撐不起來，白色的球鞋上沾了一點灰，正努力地往人群裡擠。
他低著頭，抿著嘴，表情繃得緊緊的，看著有些緊張，但又很執著，被人擋了就換個方向繼續蹭。
他不說話，也不抬頭看人，就那麼安安靜靜地、一點一點地往前挪。
像一隻誤入人群的小貓，又怕又想要什麼東西。
裴之衡看了他兩秒，移開了視線。
“哪家的？”圓臉男生還在問，“長得倒是挺漂亮的，就是看著不太舒服的樣子，臉色好白。你認識嗎？”
“不認識。”裴之衡說。
那邊明然還不知道自己被人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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