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著這兩個在世界規則擠壓下依舊維持著善良本色的少女，他在這一世積攢多年的疲乏與緊繃的防備終於出現了大麵積的崩塌。
這兩個孩子為什麼能強大到這種地步。剝去了世俗的權謀、經曆了同伴相殘的血戰、見證了至親之人的陰暗暴行之後，為何依然能夠展現出如此不顧一切的溫柔與強韌。
自己這一路走來，踩著無數的謊言、算計，自以為高高在上地操盤著整個世界的走向。這般從骨子裡透著傲慢與算計的人，怎麼能夠擁有被如此對待的特權。
他清楚地認知到自己根本配不上這份毫不摻假的感情。
但是，肌膚相貼處傳來的呼吸還在持續，耳畔溫和的話語尚留餘音，交疊的手指嚴密到不留空隙。
縱使心底深知自己是個不配被原諒的狂徒，此時此刻，在一向隻追求理性和掌控的內心最隱秘的角落裡，夏亞依然不得不承認，能夠被這雙手拉出深淵，他覺得無比幸福。
“夏亞。”
聽到這聲平緩的回應，姬良將貼在夏亞臉頰上的雙手緩緩收回，指間離開的瞬間帶走了短暫積蓄的溫度。
她直起身，向後退了半步，將一直占據著的主導位置讓了出來。
這一次，換做拉克絲向前靠了過來。
她膝蓋壓在柔軟的床墊上，淡粉色的長發隨著前傾的動作如瀑布般從肩頭滑落，發絲掠過夏亞的手臂，留下一陣輕微的癢意。
拉克絲將臉龐湊近，近到夏亞能夠清晰聞到她身上有別於硝煙味的、令人心神安定的香氣。
“我必須先向你道一個歉。”
聽到這句完全沒有任何預兆的話語，夏亞本能地讓背脊再度緊繃，原本已經開始放鬆的神經重新拉起警戒的防線。
他端正了神態，注視著那雙靜如止水的天藍色眼眸，等待著她接下來的宣告。
“關於你潛藏在靈魂深處的那些片段……我把那些屬於你的真實記憶，全都告訴姬良了。”
這句輕柔的低語如同一顆在寂靜宇宙中引爆的震蕩彈。
夏亞控製不住地睜大了眼睛。他立刻明白了拉克絲所指的內容究竟是什麼。
那根本不是關於身世或者戰鬥的資料，那是他隱藏得最深、連想都不敢想的禁忌——在與拉克絲最初建立精神共鳴時，不受控製溢散過去的那部分前世的、以高維視角俯視這個世界的所有原作記憶。
關於他在另一個世界生活過的過往，關於他降生於此的穿越者本質。那是他自認為能夠掌控一切、遊離於世外的最大壁壘。
他從未向任何人吐露過半個字，將其深鎖在意識最底層的黑盒子裡。而現在，拉克絲卻將這份秘密在不聲不響中共享給了姬良。
夏亞迅速轉動視線，看向站在幾步開外的姬良。
姬良沒有表現出任何錯愕或是覺得荒謬的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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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原地，直麵夏亞不可置信的目光，無比鄭重且堅定地點了點頭。
這個動作徹底坐實了她已經知曉夏亞不僅僅是夏亞·拉·弗拉達這個存在的事實。
“原來已經變成了這樣啊。”
經曆過短暫且劇烈的震撼後，夏亞閉上眼睛，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帶著徹底妥協意味的歎息。
當他再度睜開眼時，那份常年縈繞在眼底的超然感徹底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卸去所有武裝後的平靜。
他抬起手，指腹貼上拉克絲的臉側，順著她的臉龐滑落，最後掌心輕柔地覆蓋在她淡粉色的頭發上，指節在發絲間緩緩穿梭。
“我早就在心底演練過無數次要如何對你們坦白這件事。由你來替我說出口，反倒省去了我尋找措辭的痛苦。不用覺得抱歉。”
他看著拉克絲那原本帶有隱憂的眼神逐漸融化，自己的嘴邊也揚起了一個柔和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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