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一來，就沒有任何人能阻止了。
克魯澤在心中這樣想。再次被核彈瞄準，讓帕特裡克心中無意識地掛起的最後枷鎖解開了。
如果說之前這位議長閣下還有猶豫或者顧慮的話，那麼現在所有的一切都被波亞茲的光芒燒乾淨了。
地球軍和紮夫特都不會再猶豫了。因為對方開火了——因為被殺了——所以這邊也要開火。這邊也要殺。他們不會知道，也不會想去知道，等待在前方的會是什麼，隻會一味地向前衝，直到共同走向毀滅的深淵。
——————…這是什麼？
克魯澤感到了一陣違和感。看著如願以償的世界，他的內心應該感到滿意才對。那個從一開始就設下的布局，那個在他預料之中卻又比預料更加完美的結果——這一切都按照他的劇本在進行。他應該非常滿意。應該感到愉悅。應該坐在那張椅子上，悠閒地啜飲著紅酒，欣賞這出由他導演的毀滅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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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沒有。
克魯澤自己也不知道這是什麼。在他的計劃中，在他的期待中，在他的想象中——當核彈再次被投向調整者時，當帕特裡克終於說出那個名字時，當人類的最後一段通往毀滅的階梯被鋪好時，他應該感到無比的快意才對。
那種快意應該像烈酒一樣灼燒他的喉嚨，像電流一樣竄過他的脊柱，像高潮一樣淹沒他的意識。
但是，沒有。
雖然不知道——但心中卻有某種牽掛。那是某種陌生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那早已乾涸的心底深處微微顫動了一下。那不是什麼具體的東西，不是對某人的憐憫，不是對某事的猶豫，不是被什麼漂亮話打動的軟弱。那更像是——一顆被他以為早已死去的種子，在經曆了漫長到令人絕望的休眠後，動了一下。
注意到這一點時，他臉上浮現的笑容瞬間消失了。像是變臉一般，那張隱藏在麵具下的麵容恢複了冷漠。他跟在離開房間的帕特裡克身後，一邊走一邊思考著心中牽掛的某種東西究竟是什幺。
他應該希望事情變成這樣才對。從C.E.59年放火燒掉弗拉達家的宅邸開始，從那個夜晚將阿爾·達·弗拉達燒成灰燼開始，從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這個存在的虛無本質開始——他就一直是朝著這個方向前進的。既然自己是被製造出來的贗品，既然自己的存在從一開始就被否定，那麼讓所有人——讓創造者，讓商品，讓被愛的人，讓不被愛的人，讓調整者，讓自然人，讓所有的一切——都歸於虛無，這才是最合理的結局。雖然覺得如果事與願違也無所謂——比如夏亞那家夥真的做到了阻止這一切，那也算是一種有趣的結局——但把事情導向這個方向的正是克魯澤自己。
提供中子乾擾消除器的數據給吉普列爾。在L4戰鬥中假裝與夏亞對決，實際上是在確認數據的傳輸是否完成。回到PLANT後向帕特裡克隱瞞這個事實，然後坐等地球軍重新獲得核武器。波亞茲被攻陷是預料之中的事。帕特裡克說出“使用創世紀”也是預料之中的事。現在創世紀的光將射向地球，然後地球的核彈也會繼續射向PLANT，然後——一切都會結束。
明明已經開花結果，實現了他所描繪的光景——卻無論如何都無法拭去心中盤旋的鬱悶。那鬱悶像是胃袋裡的一塊冰冷的鐵，沉重而難以消化。
是夏亞的眼神留下的餘燼嗎？那個男人在L4戰場上與他交鋒時的眼神——不是對敵人的憎恨，不是對宿敵的戰意，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像是在看一個可憐人，像是在看一個走入歧途的兄弟，像是在說“我知道你為什麼變成這樣，但我不會讓你繼續這樣下去”。那種眼神讓克魯澤感到不快。不是因為被同情了——他對同情早就免疫了——而是因為那眼神像是在說“你還有另一種可能”。荒謬至極。他已經沒有另一種可能了。從被製造出來的那一刻起，他就隻剩下一條路可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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