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劉大富在籤押房裡辦公,手裡的公文翻了兩頁,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三個月的時間快到了。
他在想怎麼跟手下交代——欽差沒來。
當初他編這個謊的時候,隻想著先穩住局麵,給自己爭取時間。
現在三個月到了,聲望攢夠了,霸王之力到手了,可那個謊也快兜不住了。
張懷仁他們這三個月配合得像模像樣,可他們配合的前提是——有欽差要來。
一旦發現欽差的事是假的,這些人翻臉比翻書還快。
劉大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把他們一個一個捏死?
理論上他現在有這個本事。
可捏死了他們,怎麼向州府交代?
他正想著,門外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是主簿孫敬修的聲音:
“大人,下官有要事稟報。”
“進來。”
孫敬修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封公文,臉上帶著一絲少見的凝重:
“大人,州府來的公文,加急的。”
劉大富接過公文,展開。
字跡工整,措辭嚴肅。上頭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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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川郡邊境最近有胡人出沒,隔壁臨溪縣境內的柳樹屯等幾個村子遭到了搶劫,死了不少人。
州府下令各邊境縣加強防備,注意胡人動向,如有異動立即上報。
劉大富把公文看了兩遍,擱在桌上,嘴角動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冷嘲:
“上報?等胡人殺到城門口了再上報?還是等人死光了再上報?”
孫敬修站在一旁,低著頭,沒敢接話。
劉大富的手指在公文上敲了兩下:
“邊境的村子被搶了,死了人,州府就發一道公文讓咱們‘加強防備’?邊軍呢?州府的兵馬呢?他們在幹什麼?”
孫敬修擡起頭,小心翼翼地答:
“大人,公文上說,州府已經調了兵馬去追,但胡人跑得快,追了三天沒追上,人馬就撤回來了。”
“撤回來了?”
劉大富的語氣更冷了。
“追不上就不追了?”
孫敬修沒再說話,低著頭,像是默認了什麼。
大雍邊軍什麼情況,大家都清楚。
吃空餉的、喝兵血的、把刀槍賣了換酒的、三年不操練的。
邊境的守軍早就不是當年那支能跟北庭鐵騎硬碰硬的邊軍了。
名義上有編製,實際上一半是老弱殘兵,一半是混日子的地痞流氓,真打起來,能拉弓射箭的都沒幾個。
州府那幾百號人馬,聽著唬人,可追了三天連個胡人的影子都沒追上就撤回來了,可見裡麵有多少水分。
劉大富看著孫敬修那副縮著脖子的樣子,心裡有數了。
他沒再追問,起身走到門口,推開門。
院子裡陽光正好,青磚地被曬得微微發白,牆角的梔子花已經謝了大半,隻剩下幾朵殘花掛在枝頭,香氣淡了許多。
他站在門檻裡麵,看著院牆上方那片湛藍的天空,沉默了片刻。
“孫主簿。”
“下官在。”
“通知下去,讓縣尉趙平來見我。還有,把城裡的壯丁名冊調出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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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敬修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劉大富還站在門口,望著院牆上方那片天空。
天色澄澈,看不出有什麼異常。
可他知道,那片平靜的天空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
他在門口站了片刻,轉身回到籤押房裡,在桌前坐下來,手指在桌麵上慢慢敲了兩下。
腦子裡把剛才的信息過了一遍——胡人、幾百騎、搶了隔壁縣的村子、州府兵馬追不上、邊軍靠不住。
靠別人是指望不上了。
他得自己來。
他伸手拿起筆,在一張空紙上列了幾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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