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三萬兩買蕭縣縣令時滄笛的話，點醒了朱元璋。
他建立大明，畢生所願，就是讓天下百姓都能安居樂業，不再重蹈他家破人亡的覆轍。
為此，他嚴懲貪腐，為此，他重農抑商，為此，他宵衣旰食。
可今天，一個偏遠小縣的七品縣令，卻指著他的鼻子說，你做的這一切，都是錯的。
朱元璋死死盯著時滄笛：“那你倒是說說，聖上錯在哪了？”
他想聽。
他想聽聽這個狂悖之徒，還能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言論。
時滄笛重新坐回主位，翹起了二郎腿。
“錯就錯在，他太貪心了。”
“那位爺，什麼都想管，什麼都想抓在手裡。”
“他以為天下是他一個人的，他一個人就能管好。他覺得底下的官員都是廢物，都是貪官，信不過。所以他要事事親為，親自批閱奏章，親自審理案件，親自過問農桑。”
“看起來，是勤政。實際上呢？”
“是拖累！”
“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把時間都花在這些雞毛蒜皮的瑣事上，哪還有功夫去想那些真正關乎國計民生的大事？”
“他今天能為張三李四的案子費神，明天能不能？天下每天有多少個張三李四？”
“他把權力死死攥在自己手裡，看似穩固了皇權，實際上是堵塞了整個朝廷的運轉。底下的人，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乾脆就不做了，凡事都等著聖裁。”
“這天下，是他一個人的天下，也是萬萬人的天下。”
“他想當一個萬能的聖君，卻把自己活成了一個最累的監工頭子。”
時滄笛說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說白了，他就是掌權心太切，對自己太自信，對天下人，太不放心。”
“這是一種病，得治。”
朱元璋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腦子裡，反覆回蕩著那幾個詞。
貪心……
拖累……
監工頭子……
他憤怒。
他想殺人。
這個時滄笛，狂妄、無禮、大逆不道！每一句話，都足以誅他九族！
可是……
可是為什麼，自己竟找不到一句話來反駁？
為什麼這些話，聽起來……他娘的竟然有幾分道理？
他回想起自己登基以來的日日夜夜，堆積如山的奏摺，永遠處理不完的政務，永遠抓不完的貪官，永遠扶不起來的貧民。
他累。
他真的很累。
他以為這是當皇帝的宿命，是為天下蒼生應付的代價。
難道……真的是他錯了嗎？
時滄笛見麵前的老頭不說話，掃了他一眼繼續說道。
“老爺子，聊著玩的，別當真。”
他話鋒一轉，臉上掛起了生意人的熱絡。
“說這些家國大事有什麼用，能當飯吃？能當銀子花？”
“我看您這氣度，還有這位夫人和兩位公子的穿著，不像是尋常人家。您之前說來沛縣是想找個好營生，這可是找對地方了。”
時滄笛身體前傾，聲音裡充滿了誘惑。
“不瞞您說，我這沛縣，現在就是個聚寶盆。隻要您有本錢，有門路，我保證您賺得盆滿缽滿。”
“您要是信得過我，咱們可以合計合計。我出地，出人，您出錢，賺了的，三七分，您七我三！”
朱元璋死死地盯著他，一言不發。
從指點江山，到拉人合夥，這轉變快得讓人猝不及防。
朱元璋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滿腔的怒火和震動，被對方輕飄飄地化解，變成了一場生意洽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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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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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個衙役快步從外麵走了進來，在門口躬身稟報。
“大人，柳家莊的柳公子求見。”
“哦？讓他進來。”
時滄笛揮了揮手，沒有半點要避開朱元璋等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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