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侵吞皇糧，這是在挖大明的根基！打穀場上，人聲鼎沸。
時滄笛滿麵紅光地在前頭引路，腰桿挺得筆直。
“朱掌櫃，馬夫人，這邊請。”
場子中央，搭著一個簡易的涼棚，幾名書吏正在埋頭登記。
農戶們自覺地排著長隊，將一袋袋糧食過秤，然後由衙役搬到一旁，堆進臨時的糧倉。
整個過程井然有序，甚至帶著幾分喜慶。
朱元璋看著一個老農，推著一闆車裝得冒尖的糧食過來，心裡估摸著，這一車少說也有三四石。
按照大明三十稅一的稅率，怎麼也得交上一鬥多糧。
結果，那老農樂嗬嗬地跟負責登記的稅吏打了聲招呼，從車上卸下來一小袋。
最多，也就三四十斤。
朱元璋的腳步停住了。
他看著稅吏將那一小袋糧食過了秤，在冊子上畫了個勾，然後揮揮手讓老農離開。
老農推著剩下那幾乎沒動過的一闆車糧食，滿臉都是笑容，哼著小曲走了。
朱元璋臉上的笑意，慢慢凝固。
他又看向下一個。
一個壯漢，挑著兩個沉甸甸的籮筐，目測也有兩百來斤。
最後，也隻是從籮筐裡舀出了一小瓢，倒進了徵稅的麻袋裡。
“哥，你看……”馬皇後也察覺到了不對勁，扯了扯他的袖子。
朱元璋沒做聲。
他走到涼棚邊，裝作好奇地探頭去看那本登記的黃冊。
戶主，王二牛，田七畝，納糧，二十六斤。
戶主，李大壯，田五畝，納糧，十九斤。
一個個名字看下去，每個人繳納的稅糧，都少得離譜。
沛縣今年風調雨順，看這遍地金黃的景象，畝產三石都算是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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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這個產量，一畝地至少該交三四十斤的稅糧。
可這賬冊上記的，連這個數的一半都不到。
這他娘的哪裡是三十稅一？
這簡直是百稅一！
朱元璋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想起了拱衛司之前遞上來的密報。
沛縣，商貿繁榮，民生富庶，然，國庫稅糧，數年未有顯著增長。
他當時隻當是沛縣底子薄，增長緩慢也屬正常，加上時滄笛琉璃生意搞得風生水起，便沒往深處想。
現在，眼前這荒唐的一幕，和那份密報重疊在一起。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心裡浮現。
他娘的！
時滄笛這狗東西，不止是割貪官的韭菜！
他連咱的皇糧都敢動！
朱元璋隻覺得一股血氣，直衝天靈蓋。
他辛辛苦苦建立大明，是為了什麼？
不就是為了讓百姓能吃飽飯，讓國庫能有餘糧，應對天災人禍，不再重蹈那餓殍遍野的覆轍嗎？
這皇糧國說，就是大明的命根子！是壓艙石！
他可以容忍時滄笛用些手段，從那些為富不仁的官僚手裡“騙”錢，因為那些錢本就來路不正，拿來充盈國庫，算是廢物利用。
可侵吞皇糧，這是在挖大明的根基！
這是在要他朱元璋的命！
“朱掌櫃？怎麼了？”
時滄笛見他臉色不對，湊了過來。
“看這豐收的景象，是不是也替兄弟我高興？”
朱元璋轉過頭，看著時滄笛那張得意洋洋的臉。
他胸中的怒火，翻江倒海。
他恨不得現在就拔刀把他殺了。
但他忍住了。
手裡的牌，還沒看清楚，不能打草驚蛇。
“是啊。”朱元璋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硬生生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時縣令，治下有方，咱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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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有點乏了，先回縣衙歇著。”
說完，他不等時滄笛反應，拉著馬皇後，轉身就走。
“哎？朱掌櫃！”
時滄笛在後麵喊了兩聲，見朱元璋頭也不回，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位朱掌櫃，怎麼一陣風一陣雨的。”他小聲嘀咕了一句，也沒多想，轉身又去招呼收糧的百姓了。
在他看來，這位財神爺可能是趕路累了，或者就是這種怪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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