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天上人間洪武十一年，春。
紫禁城，禦書房。
朱元璋翻看著手裡的奏摺，眉頭舒展了不少。
自打去年把徐州那窩“養魚”的官給拆散了，扔到天南地北，他心裡一直惦記著。
怕他們換了地方水土不服，也怕他們把那套歪理邪說帶到別處去。
現在看來，是他多慮了。
調任應天府的王益，把京畿之地治理得井井有條。
分到山東、河南的那幾個，也都拿出了實打實的政績，一個個幹得風生水起。
沒了時滄笛這個主心骨，這些人反倒更像個正經的朝廷命官了。
朱元璋放下奏摺，端起茶碗呷了一口。
人吶，果然還是得逼一逼。
他忽然想起了那個始作俑者，那個被他一腳踹到福州的時滄笛。
算算日子，快一年了。
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連年戰亂，倭寇橫行，海禁一開，更是斷了所有生路。
把那麼個精於“投機取巧”的人才扔進那種絕地，也不知現在是何光景。
估計，正對著荒蕪的土地和遍地的流民，愁得頭髮都白了吧。
“來人。”朱元璋放下茶碗。
“傳拱衛司指揮使毛驤。”
不多時，一個麵容冷峻的漢子走進書房，單膝跪地。
“臣，毛驤，叩見陛下。”
“起來吧。”朱元璋擺擺手，“咱問你，去年調任福州的那個時滄笛，現在怎麼樣了？”
毛驤起身，垂手而立。
“回陛下，臣正要向您呈報。關於時滄笛自離任沛縣，至赴任福州後的所有動向，拱衛司均有詳細記錄。”
“說來聽聽。”朱元璋來了興緻，身子微微前傾，“他離開沛縣的時候，是不是很風光啊？”
他想象中，一個把窮縣變富縣的能臣離任，百姓夾道歡送，送萬民傘，立功德碑，那場麵，定是感人肺腑。
“回陛下，場麵很大。”毛驤的語氣有些古怪。
“時滄笛離任的消息傳出，沛縣半數百姓自發聚集，將縣衙至城門口的道路堵得水洩不通。”
朱元璋點點頭，這還差不多。
“百姓們痛哭流涕，人人手捧雞子、烙餅，更有甚者，直接抱住時滄笛的腿，不讓他走。”
“哦？”朱元璋來了興緻，“那姓時的什麼反應？是不是也感動得熱淚盈眶，與民同泣啊？”
毛驤搖了搖頭。
“回陛下，時滄笛全程麵露不耐。”
“他嗬斥百姓哭鬧喧嘩，耽誤他陞官赴任的行程，言語頗為粗鄙。”
“他還說……”毛驤頓了頓，“他說，有這哭喪的功夫，不如回家多織一匹布，多打一擔魚，別跟一群蠢貨一樣堵在這裡。”
“最後，他命車夫直接沖開人群，徑直離去。”
朱元璋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娘的。
咱最看重的就是民心，這小子倒好，民心送到他臉上，他還嫌臟。
簡直是豈有此理！
毛驤繼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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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詭異的是，時滄笛一番痛罵之後，百姓們非但沒有怨恨，反而更為感佩。”
“什麼？”朱元璋懷疑自己聽錯了。
“百姓們都說，時大人這是刀子嘴豆腐心，臨走了還惦記著他們的生計，是怕他們耽誤了幹活。然後哭得更兇了，一邊哭一邊讓路，恭送時大人離去，場麵之感人，前所未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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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感覺胸口發悶，擺了擺手：“行了行了，這事兒過去了。說說福州，他在福州總該老實了吧？那地方，可沒肥魚給他養。”
朱元璋心裡篤定，福州那片鹽鹼地，定會讓時滄笛那套歪理邪說徹底破產。
他甚至有些期待聽到時滄笛焦頭爛額，上書朝廷哭窮叫苦的窘境。
“陛下，”毛驤的聲音愈發古怪，“時知府抵達福州後，並未如常例般清丈田畝、巡視州縣、安撫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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