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際遇無常，在某一刻，不同的選擇，所遇到的人，就有極大的不同。
正如劉騰選了放牧這條路，他遇上了草原這個少女，若是選了戍守烽燧的路，想來二人此生當無相遇之可能。
當然，這也是劉騰心中潛藏的憂慮，逼迫著他，四處走門路，要是尋常人，那恐怕得了隊主之位後，隻會安分守己，不敢隨意瞎闖。
這名少女，大大方方站在一旁，直勾勾的望著劉騰教學，時而歪頭，時而皺眉，壓根沒有避嫌或者羞怯的意思。
劉騰隻感覺有幾分礙事，他現在也失望了，不再胡思亂想，他確定自己沒賀六渾帥，所以，對這些豪強，大族，胡帥之女，不說敬而遠之，至少沒奢望這幫人能看上自己。
隻有等待大亂將至，自己趁勢而起之時，這幫高門世家，才有可能對自己另眼相待。
不過，眼下劉騰煩的是，自己在教讀時，旁邊立著一個少女，這讓這幫少年頻頻分神。
少年慕艾，這是人之常情，就是這幫少年，老是偷偷往那邊瞟，十分影響學習效率。
“認真學！等下再寫錯，就不是兩鞭了，改三鞭！”
劉騰嚴肅的說了一句，這幫少年，當即乖巧起來，不敢再瞎張望。
這個少女隻是靜靜觀望，也沒有搗亂的舉動，劉騰也不便驅趕。
邊鎮胡俗開放，部落女子本就可以隨意在外行走馳馬，若是強行驅趕，說不定還會跟乜列渾結下嫌隙。
劉騰現在就是個小身闆，誰來都能捏兩下，這個時候，他是誰也得罪不起啊。
因此，劉騰隻當看不見，依舊繼續講解書上字句。
但那莫蘭卻是越看越感興趣，索性往前又走了幾步，走到更近處。
看見少年拿樹枝在地上寫字，她也蹲下身，撿來一根枯枝條，笨拙地在地上胡亂劃拉，嘴裡用有些生硬的漢話開口發問：“這……寫的是什麼？”
少年們頓時一陣騷動，讀書的聲音都亂了幾分。
劉騰停下話頭，擡眼看向少女。
陽光下，少女眼神坦蕩熱烈，毫無閨閣女子的扭捏，彷彿這遼闊草原，本就該這般無拘無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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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這一幕，劉騰略有些出神，猛然之間，這讓他有一種看見後世女子的模樣，是那般的自信。
“莫蘭，這是漢字。”
草原胡族風氣開放，男女相處並不需要用敬稱的情況，直接稱呼名字是常態，並不是說，稱呼名字，就是失禮。
“我當然知道是漢字，我是問這寫的是什麼字？”
劉騰回道：“德字。”
莫蘭點了點頭，忽然又問道：“你叫劉騰，是世兵的隊主，你怎麼會想著教世兵識字？他們就是學會了，也當不了文士啊。”
劉騰一愣，不過他很快就反應過來，他並沒有立刻回答莫蘭點話，而是掃過一眾少年，緩緩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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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教爾等識文斷字，不是要你們去做文士，你們現在還小，可再過數年，你們都長大了。
識了字，軍中簿冊，倉廩賬目，你們也都看的懂，學得一技在身，或許將來便不必永遠做任人驅使的小卒。”
隨後，劉騰看著莫蘭，認真的說道：“邊鎮苦寒，人命如草芥，我不求他們出仕從文，隻盼他們多懂一分本事，便多一條出路。
也許將來，他們會因為我所教習的東西，而能少受磋磨，如此，便已心滿意足了。”
話音落下，草場之上突然寂靜無聲，一眾少年，皆是怔怔的望著身前的劉騰，眼底瞬間湧上濕熱。
感動，是真的感動，但劉騰剛剛所言，其實也是真心話，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劉騰確實是想著趁六鎮之亂中，博取功業。
可當日夜相伴，教了這麼久的少年，真要說全是將少年視作工具，那也是不可能的，感情，是相互的，劉騰的付出，也是真心的。
這些少年兵，皆是六鎮底層世兵子弟，生來便被套在軍籍枷鎖裡，不論胡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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