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擺平美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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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後半夜，車隊進了一片背風的凹地。
梁文山叫人把大車首尾相連，圍成一圈，人睡在中間。
夥計們從車上扯出棉被，有的鑽車底，有的靠著車軲轆，很快就蜷成一團。
梁文山拎著盞馬燈，在人群外頭轉了一圈，又到外圈撒了泡尿，才回來挨著王守義坐下。
“守義，沒受過這罪吧。”梁文山把馬燈擱在地上，雙手攏進棉襖袖子裡。
“是沒受過。”王守義蜷著腿，把棉被往身上裹了裹，“掙錢確實不容易。”
“我掙這六成，不好拿啊。”梁文山歎了一聲，下巴朝外圈一點，“你看看這陣仗，哪天夜裡不得睜著半隻眼？就算是跟八路做生意，也得防人之心不可無。貨一出了手，人就別睡死。”
王守義笑了一下，忽然戳穿他：“老泰山，您這是趟路。往後路子順了，總不會次次都跟著出來吧。”
梁文山被說中，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乾咳兩聲，趕緊把話岔開：“今天收的這批山貨，運回城裡，少說兩倍利。那二十車鹽，到他們手裡，咱們也有三四倍利。這一來一回，掙得不寒磣。”
“既然有了車皮，您怎麼不把貨往南運？”王守義接著問。
“南邊？保定、石門、太原？”梁文山偏過頭看他。
“是啊。那邊物資更缺，價更高。”
梁文山琢磨起來，手指在棉襖袖口上輕輕搓著：“有道理。就是前期麻煩。地方上的分銷還得找當地人，人生地不熟，容易出漏子。等這條路趟順了，平漢線沿線的城都能試。”
王守義沒再多說。
這老狐狸心裡有數，隻是不急。
他起身走到老顧那邊。
老顧縮成一團，牙齒凍得直打架，臉上青白青白的。
王守義拿了一條厚棉被，往他身上一裹：“老顧，忍著吧。這地方不能生火，一點火星就把人招來了。”
“沒事，我能扛。”顧守安嘴硬著，肩膀卻抖得厲害。
“扛什麼扛。回去要是大病一場，耽誤多少事。不值。”王守義把被角給他掖進肩後。
顧守安這才不推了，裹緊被子，隻露出半張臉。王守義挨著他坐下，靠在一袋山貨上，也把自己裹成個粽子。
凹地外頭，北風嗚嗚地響，像誰在低低的吹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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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旁有幾匹馬打了幾個響鼻，蹄子刨著地。
更遠處，荒野黑得像墨，隻有幾顆星子掛在半空。
顧守安蜷在那兒，慢慢地不抖了，隻偶爾吸一下鼻子。
王守義沒睡，半眯著眼，等天亮。
等天一亮，車隊就能走官道，下午就能趕回城。
這冷，熬一宿也就過去了。
他想起梁文山剛才說的“防人之心不可無”，又想起老顧這病懨懨的身子骨。
這年月，誰都不容易。
能一塊兒在這荒郊野嶺裡裹著棉被挨凍，也算過命的交情了。
他閉上眼，耳邊隻剩風聲和馬鈴偶爾的一響。
天一亮，車隊重新上路。
日頭從東邊慢慢爬高，霜地化成泥漿，馬蹄和車輪在凍土上壓出兩道深深的轍。
過了幾個哨卡，梁文山亮了一回通行證，車隊便大搖大擺上了官道。
王守義坐在車尾，被太陽曬得有些發困，和老顧背靠背眯了一路。
過了晌午，車子陸續進了城。
梁文山帶人回城南卸貨，王守義和老顧在西四牌樓附近下車，拎著胳膊腿各自回鋪子。
王守義一進院，先到廚房燒了壺熱水，沏了一壺釅茶。
老顧隨後跟來，兩人坐在小桌前，各抱一隻粗瓷杯，暖烘烘地捂著手。
“老顧，下次你就別去了。這條路，對方也算走熟了。”王守義啜了口茶，茶氣熏得他半張臉發潮。
顧守安點點頭，兩手包著杯子，聲音還有點發虛：“年紀上來了，身子骨真不如前了。這一宿，差點把老命搭上。”
“你還知道啊。我讓你別跟，你非跟。”王守義又給他續了半杯，忽然話鋒一轉，“老顧，有工夫的話，多囤些磺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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