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看見吳三省，先低頭核對了一張紙條。
“你們就是長沙來的客人？再晚半個鐘頭，水路可就不好走了，山裡沒有能過車的道，想去瓜子廟，隻能坐我的船穿洞。”
黃狗繞著眾人聞了一圈，走到餘列麵前時忽然停下。
它擡起鼻子嗅了嗅餘列的帆布包，又向後退了兩步，喉嚨裡發出不安的低聲。
餘列垂眼看著它。
這條狗常年跟著老頭穿屍洞，對那股特殊氣味已經熟悉。
如今它避著自己，或許跟係統載入期間悄然改變的身體有關。
老頭扯了扯繩子，渾濁的眼睛在餘列身上停留片刻。
“驢蛋蛋平時不怕生，今天倒奇怪，小夥子，你身上是不是帶了葯？洞裡的東西聞不得刺激味，最好留在外麵。”
“隻有枸杞，沒有葯。”餘列取下搪瓷缸晃了晃。
“大爺，您這邊山東大蔥多少錢一斤？京城最近漲得厲害，我要是回去時帶兩捆，興許能把車費賺回來。”
吳邪正在觀察幽深山林，聽見這話，緊張感一下被打散。
老頭也愣了愣。
“村裡家都種，不值錢，你們進山辦正事，惦記那幾捆蔥做什麼？”
“下墓是工作，過日子才是正事，一趟來回不能隻掙一份錢，空車回京城太虧。”餘列認真算道。
王胖子深以為然地點頭。
“這話有水平，要是有地方，咱還能裝幾袋煎餅，潘家園邊上賣煎餅果子的老李天天抱怨進貨貴，帶回去轉手就有賺頭。”
吳邪看著兩人，第一次懷疑自己跟來的決定。
吳三省沒有參與閑談。
他蹲下查看河岸泥土，又問了老頭幾句附近水位的變化。
老頭回答得很熟練，指著山穀深處說道：“今年雨少，水比往年淺，洞裡有幾段得低頭，船不能停，也不能大聲說話，要是驚動山神，我這條老命賠不起。”
潘子聽見“山神”二字，眼底閃過一絲輕視。
餘列卻看了眼老頭手中的竹篙。
竹篙常年沾水，底部應該顏色深重。
這根竹篙隻有前端帶泥，桿身乾燥，像是臨時從岸邊找來的。
老傢夥已經做好半路離船的準備。
河岸下麵停著一條狹長木船，船身最多容納七八個人。
黃狗熟練地跳到船頭，伏在一塊濕布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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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依次上船。
吳三省坐在中段，潘子和王胖子分守兩側。
吳邪靠近船舷，手裡握著礦燈，餘列最後上去，把背包壓在腳下。
木船順流進入山穀。
起初還能看到兩岸樹木，走了約十分鐘，前方岩壁合攏，隻留下一道低矮洞口。
洞裡吹出的風很冷。
吳邪將礦燈照向上方，光柱掃過濕漉的岩石。
洞頂掛著許多細長石鐘乳，水珠落進河裡，聲音被狹窄空間放大。
老頭壓低聲音提醒：“燈別往兩邊亂照，更別碰水裡的東西，這裡以前叫積屍地，戰爭年月往河裡扔過不少人，水道看著淺，下麵的洞能通到哪兒，沒人知道。”
王胖子摸了摸胸前的假摸金符，嘴上仍舊不肯示弱。
“老爺子，您別拿這些故事嚇唬人，胖爺走南闖北見得多，真有東西敢上船，我先讓它嘗工兵鏟。”
“你有力氣是好事，規矩卻不能破。”老頭回頭瞥了他一眼。
“前些年有幾個外地人不聽勸，進洞以後亂敲石頭，船出來了，人卻少了兩個，後來連衣裳都沒找到。”
吳邪聽得手心發涼。
他知道很多民間傳說經不起推敲，可洞內的環境太過壓抑。
水麵黑得像墨，礦燈隻能照亮幾米範圍，遠處一直有輕微摩擦聲。
潘子拔出短刀，低聲問道：“三爺，前麵的洞越來越窄，老頭要是耍花樣，咱們回頭會很麻煩。”
吳三省搖了搖頭。
“水流一直往前，船沒有掉頭的空間，先按他的規矩走，注意兩側岩壁，那條狗能感知水裡的情況，也看緊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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