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八大杠停在潘家園茶館門口時，台上的老生剛唱到定軍山。
餘列給車架掛好鎖，提著保溫杯走進茶館。
跑堂夥計認出他，趕緊把靠窗那張老藤椅擦了兩遍，又添上一壺剛泡好的茉莉高碎。
這壺茶十二塊，比保時捷銷售中心那杯咖啡便宜不少。
餘列躺進藤椅，聽著台上的鼓點，心裡卻舒坦得很。
旁邊幾桌客人早已認出他，卻無人敢輕易過來打擾。
餘氏古玩剛從西沙帶回一船官窯重器，潘家園裡關於餘列的說法已經越來越離譜。
有人說他背後站著新月飯店，也有人說霍家已經和他綁在了一條船上。
更誇張的版本裡，他祖上曾是宮裡專管藏寶庫的官，手中握著一批從未露麵的皇家秘藏。
餘列對這些傳言毫不關心。
隻要別影響古玩店生意，別人願意給他祖上安排什麼身份都行。
一段戲唱完，後排忽然傳來爭執。
“劉老闆，我專程從蘇州帶來的宣德爐，你請了三撥人掌眼，現在還想壓價。”
“八十萬已經是朋友價，過了今天，我帶它去新月飯店上拍。”
說話的是個四十多歲的南方商人，身穿真絲短袖，手腕上掛著一串蜜蠟。
他腳邊擺著黃花梨木箱，箱中放著一隻銅爐。
坐在對麵的老劉額頭冒汗。
他經營木器多年，對銅器隻懂皮毛。
可這隻宣德爐包漿厚重，底款規整，三名掌眼師傅也都說看著沒問題。
八十萬幾乎是他的全部流動資金。
一旦買對，轉手至少能賺一倍，倘若看錯，家裡的鋪子都得搭進去。
南方商人見他遲疑，伸手便去合箱蓋。
“劉老闆既然信不過我，這筆買賣就算了，廣州那邊已經有人出到九十萬，我隻是念著老交情，才先送來北京。”
老劉聽見對方要走，心裡更急，手已經伸向裝錢的皮包。
餘列端起茶杯，隨口說了一句：“箱子可以留下，爐子讓他帶走，你買那口黃花梨箱，至少還能剩點東西。”
茶館安靜了幾分。
老劉轉頭看見餘列，伸向皮包的手停在半空。
南方商人臉色微沉，卻很快擠出笑容：“這位小兄弟爐子都沒過手，便說東西有問題，未免太隨意。”
“古玩行講眼力，也講規矩，隔著兩張桌子斷真假，傳出去容易讓人笑話。”
餘列吹開杯中茶葉也不動身。
“爐壁厚薄不勻，放進木箱時聲音發悶。”
“底足落桌卻輕，說明內部車過一層，又灌了鉛砂調重量。”
“你敢把爐子倒過來晃三下，我按真品價格買。”
南方商人的手壓在箱蓋上，神情終於變了。
老劉看看銅爐，又看看餘列，心中那股貪念退了大半。
他在潘家園混了多年，自然知道餘列最近的名聲。
餘氏古玩店裡的東西能讓新月飯店掌眼親自坐鎮，絕非運氣二字可以解釋。
“羅老闆，既然餘老闆看出問題，你就照他說的晃一晃。”老劉把皮包重新放回腳邊。
“東西若真，我多加五萬，東西若假，你得把請掌眼的錢賠給我。”
南方商人冷下臉：“我帶來的重器，憑什麼拿起來亂晃？你們京城人合起夥來壓價，這買賣我不做了。”
他提起木箱便往外走。
兩名茶客主動堵住門口。
茶館掌櫃也從櫃檯後走出來，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潘家園可以打眼，也容得下各路做局的人。
可在眾人眼皮底下卷錢跑路，性質就變了。
老劉親手取出銅爐，翻轉後輕輕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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爐腹內傳出細碎摩擦聲。
老劉臉色鐵青，抓起桌上的放大鏡檢查底部，很快在一圈舊蠟下發現了重新封焊的痕跡。
南方商人還想解釋，老劉擡手便叫來兩個夥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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