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三刻，虹口日租界的鬆本宅邸還浸在灰濛濛的晨霧裡。
送早茶的女傭拉開書房推拉門的瞬間，托盤哐當砸在榻榻米上，滾燙的茶水潑了一地。
濃重的血腥味裹著寒氣撲麵而來，她們的少佐大人穿著筆挺的陸軍製服，直挺挺跪在書房正中央，麵朝東北方向垂著頭，身下的厚地毯早已被血浸成了深褐色。
宅邸衛兵隊長衝進來時隻看了一眼，後背便瞬間涼透。他認出那是標準的十文字切創口，可姿勢太過詭異，且手腕腳踝處都有清晰的捆綁淤青。
他不敢碰現場，跌跌撞撞撲到電話機旁，同時撥通了日本駐上海總領事館警察署與上海憲兵隊本部的專線。
不到半小時，領事館警察署特高課的痕跡鑒識人員便封鎖了整棟宅邸。又過了一刻鐘，上海憲兵隊的軍法官與陸軍鑒識官也火速趕到，共同接管了現場勘驗工作。
帶隊的領事館特高課長岡村蹲在屍體旁勘驗了足足四十分鐘，起身時臉色凝重：“不是自戕。
切腹入刀角度偏斜，發力方向是從後往前，心臟處還有一處精準的補刀，是有人製服他之後，刻意做成了切腹謝罪的樣子。”
他指尖點了點屍體跪拜的朝向，聲音沉了幾分：“麵朝東北，正對著滿洲的方向。這不是劫殺，是處刑，是沖著帝國來的。”
身旁的陸軍鑒識官點頭附和：“捆綁痕跡清晰，死者生前完全失去反抗能力。兇手刀法極準，對人體結構很熟悉，絕不是普通抗日民眾。”
消息傳到黃浦江麵的 “出雲” 號旗艦時，第三艦隊司令官長穀川清中將剛用完早餐。聽完副官的彙報，他手裡的瓷杯重重頓在桌案上，茶水濺了滿手都渾然不覺。
“子爵？鬆本健一？關東軍調來的那個待任憲兵隊長？” 長穀川清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山雨欲來的怒意，“在日租界的私邸裡，被人闖進去做成了切腹謝罪的樣子？衛兵都是瞎子嗎！”
上午八點整，緊急會議在 “出雲” 號的作戰室召開。
長穀川清端坐在主位，臉色鐵青，在座的皆是上海日方的頭麵人物：駐滬海軍特別陸戰隊司令官大川內傳七少將、日本駐上海總領事川越茂、領事館特高課長岡村、陸軍駐滬武官喜多大佐。
現場勘驗照片一張張擺在眾人麵前，捆綁痕跡、十字創口、跪拜姿勢，每一張都刺得人眼疼。
“死者是華族子爵，貴族院有席位，家族和軍務局往來密切，” 喜多大佐率先開口，語氣沉重，“人剛到上海沒幾天，還沒正式上任就死在私邸，還是這種死法。東京陸軍省和貴族院那邊，怕是要炸鍋。關東軍司令部那邊，也得同步通報。”
大川內傳七少將敲了敲桌麵，沉聲道：“兇手手法專業，避開了所有巡邏崗哨，門窗沒有撬動痕跡，全程沒驚動衛兵。做完案還停留了很久，刻意擺成這個姿勢，擺明了是挑釁。普通抗日分子做不到這種程度，軍統的可能性最大。”
“朝鮮獨立團也不能排除。” 川越茂總領事補充道，“虹口公園爆炸案之後，他們一直盯著上海的高級軍官，而且熟悉日式宅邸的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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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穀川清擡手打斷了眾人的推測，指尖重重敲在桌案上：“現在不是猜兇手的時候。三個要求：第一，立刻封鎖日租界所有出入口，案發周邊三個街區挨戶徹查，一個華人都不能放過；第二，成立特別搜查本部，岡村牽頭，憲兵隊與陸戰隊配合，半個月內必須破案；第三，立刻向公共租界、法租界工部局施壓，要求允許我們的人進去搜捕，敢不配合，就派兵在邊界設卡。”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語氣冷得像冰：“鬆本是華族，這件事壓不住。東京的問責電報下午就到，破不了案，我們所有人都沒法交代。”
命令下達的速度極快。上午九點，日租界所有路口都架起了沙包路障，海軍陸戰隊的士兵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把守出入口，所有行人必須出示居住證，稍有遲疑便被按在牆上搜身。
案發周邊的三條街區更是被圍得水洩不通，挨家挨戶破門搜查，傭工、攤販、雜貨鋪老闆，凡是近三天在附近出現過的華人，全部被塞進卡車帶回憲兵隊盤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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