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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葆寧聽出她話裡帶著淡淡的憂傷。她不想看母親傷心，但賈莊的事，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得清的。倘若她說出真相，那下一個受驚的就會是陸書蘭了。
她沒有實話實說，改了下說辭：“我確實有事瞞了你。從裁縫鋪裡回來，我們在條巷子裡撞見一個流氓劫財。我怕說出來，讓你跟著擔心，所以……”
“流氓？！”陸書蘭還是小小震驚了一下，“這麼大的事你怎麼瞞著不說呢？”
“他要了錢就走了，沒拿我跟曉芸怎麼樣。可能是長得太凶又難看，才把我嚇到了。”
陸書蘭不信事實像她說的這麼輕描淡寫，若真是因為流氓的相貌受了驚嚇，那對方得醜成什麼模樣，才能把她嚇到反複起熱。這理由未免太牽強了一些。
好在人沒出什麼大事，如今找到病因，回去照著醫囑服藥調理，過不了多久就能恢複。她又多叮囑了幾句，就將這事翻篇。
沈葆寧照老中醫開的藥方喝了幾天，夢裡終於不再出現賈莊的身影，讓她能踏實睡上一覺。休息足了，人有精神胃口跟著變好，燒就漸漸退了。
秦岑得知她生病的消息，趕來看望時，沈葆寧病都養好了大半，隻是依舊被陸書蘭和沈秉謙兩位同誌著重看護，不許她出門亂跑。
“瞧你瘦的，都沒人樣了。”
茶幾上的米糕，一塊接一塊的喂到她嘴邊，秦岑愁容滿麵，“我可是答應了魏同誌要好好照顧你的，你不多吃點胖回來，我都沒法跟他交差。”
沈葆寧費力吞咽，卻徒勞無功，喉嚨噎得難受。她捂住嘴，急著去夠茶杯：“水，我要喝水……”
一杯水下肚，她打了個氣嗝，甩給對方一個大巴掌，嗔怪道：“發燒沒被燒死，差點被噎死！”
秦岑賠著笑臉，手掌貼在她背上一下接一下拍撫，幫她順氣：“那寧願噎死，也不能做餓死鬼。”
喬來喜從房間出來，見到沙發上打鬨的兩人，眯起危險的眸子。
果然，她還是那副病懨懨，命不久矣的模樣看著讓人舒心。
轉眼，全國人民在爆竹聲中，迎來了除夕夜。
“親愛的朋友們、同誌們，春節好！春節好！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時代在前進，明天比今天更美好……”
電視機裡，女主持手拿話筒，念著新春聯歡晚會的開場白。客廳燈火通明，陸書蘭和沈秉謙坐在一起包餃子；沈葆寧扶著肚子從廚房出來，手裡還有一枚濕噠噠的硬幣。秦岑在家剛吃完年夜飯趁牌局還沒開始，跟秦父打了聲招呼，來到沈家參與新年後半場，坐在沙發上搭著魏曉芸的肩膀，看春晚的開場舞表演。
電話機旁，喬來喜在和馬少明通電話，互道新年快樂。聊到興頭上，喉嚨裡溢出兩聲低笑，沈葆寧和魏曉芸不由自主偏過頭，看向那台電話，心底浮現出同一個人的模樣。
秦岑一個回眸，注意到她稍顯落寞的神情，低頭湊在小姑娘耳邊輕聲說了些什麼，二人相視一笑。大的那個穿上外套，悄悄離開，留下個小不點盯著晚會節目，又一段相聲結束，她才把人拉到樓下。
出門前沈葆寧隨手拿了個棉絨帽，幫她裹住腦袋和耳朵：“外麵這麼冷，拉我出來是想讓嫂子跟你一塊凍成大冰棍嗎？”
魏曉芸左顧右盼，抬起手指了個方向。
沈葆寧順著她手指的地方看過去。墨色裡，一個看不清臉，但熟悉的身影正在朝她招手。隨後他蹲下身，一簇微弱火苗亮起，他迅速跑過來，嘴裡大喊：“寧寧，往這看！”
立在地上的長紙筒燒完引線，“咻”的一聲，一抹鮮亮的火光竄出來直飛夜空，在半空炸開一簇細碎火星，點點星火還沒往下飄落，下一團火球立馬炸開，一朵又一朵的彩色小花在濃墨般的夜色中綻開，發出嘶嘶地響聲。
最後一朵煙花綻放，耳邊有道聲音響起：“寧寧，新年快樂。”
沈葆寧偏過頭，映在那雙清亮瞳孔裡的火光變成秦岑笑意盈盈的臉，她彎起嘴角：“新年快樂。”
遠在百裡之外的葦塘村，魏家堂屋裡亮著燈，八仙桌上擺著簡單幾個熱食，一老一少皆是食不下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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