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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繁有片刻的怔愣，卻發現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病床上，瞬間心領神會，識趣地轉身走出病房。
房門再度關上，病房內隻剩下儀器運作的聲音。
謝呈弈站起身，緩緩地走到病床邊，垂眼看向那張被氧氣罩占據大半的臉。
裴予嶠的雙眼緊閉著，眼皮薄得透出血管，長睫微顫。
脆弱，又惹人憐惜。
就這麼一直看了很久很久，謝呈弈忽然彎起食指，輕輕掃過她的額頭，薄唇抿了又抿，才沉聲開口，“早就醒了，為什麼還要裝睡？”
那對長睫顫得更厲害了，但除此外，沒有更多的動作了。
謝呈弈輕嗬一聲，隨即冷眼質問：“為什麼要那樣做？為什麼？”
他看見了。
全都看見了。
是裴予嶠故意踩空摔下樓梯的。
可是，他想不通。
從看見裴予嶠摔下樓梯那一刻開始，他就不停地在思考，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直到剛才，他仍然沒能想明白。
“就這麼葬送了可以帶給你榮華富貴的孩子……這不是一個聰明的選擇。”謝呈弈低冷的聲音繼續輸出，“雖然你有時候會犯蠢，但……”
“裴予嶠，我需要一個交代。”
謝呈弈說完這句話，便靜靜地站著，等著。他喉結輕輕滑動，低著頭，脊背微彎。向來意氣風發不可一世的他此時確實滿滿的破碎，垂在身側的雙手連握緊的力氣都沒有。
他對這個孩子有了太多期待，
他幻想過孩子會長得像她，也有幾處像他。
想過要為他建造一個專屬的遊樂園。
想過很多很多……
他也不知道現在應該是憤怒還是傷心。
他隻想要個答案。
“裴予嶠……”他再度輕喚她的名字。
透過薄薄的眼皮，他清晰地看見她的眼球越動越快，終於，不知道是不是裝不下去了，她緩緩地抬起眼皮，透亮如茶色玻璃珠的眼睛就這麼看向他。
謝呈弈……為什麼會是這副表情……他為什麼總出現在她生活中最狼狽最不堪的節點……
“為什麼要給你交代……”裴予嶠的聲音很虛，帶著不解的意味，“謝呈弈，這難道不是你想看到的結果嗎？”
“因為……”謝呈弈的喉嚨緊了緊，聲音哽住。
他眯起眼睛，被一種難以言明的情緒裹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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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予嶠從未見過他這樣滿眼悲傷的模樣，驚詫之餘，也被這種情緒感染，麵容籠上一層落寞之色。
她緩緩地抬手放在腹部，那裡仍在隱隱作痛，仿佛被掏空一塊似的。
“因為，是我的孩子。”謝呈弈終於再度開了口，聲音極輕，輕到仿佛一片薄羽落在了水麵上。
裴予嶠怔了怔，茫然地抬眼，看向謝呈弈那張俊美又略顯憔悴的臉。
“為什麼……”謝呈弈聲音嘶啞，繼續問道，“你明明都做好生下他的準備，為什麼你突然又不要他了？”
他用力地抬起顫抖的手，想要去撫摸裴予嶠蒼白的臉，但卻又重重垂下。
“……你的？”裴予嶠聲音顫抖得厲害。
謝呈弈剛才說了什麼？她沒有聽錯吧？
腦中無數畫麵湧現，重重疊疊。
——“你叫我什麼？”
那道低沉沙啞的聲音再度在耳畔響起，裴予嶠終於看清了記憶裡那張模糊的臉。
是謝呈弈……
是謝呈弈……是謝呈弈……那晚的人真的是謝呈弈……
裴予嶠瞳孔猛地睜大，死死地盯著謝呈弈幽幽的眸子，仿佛被人扼住喉頸一般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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