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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裡安靜得很。
隻見憐夢從廣袖中摸出一本書，輕輕地擱在案上。
她輕笑一聲，閒適地開了口：
“倒也沒什麼要緊事，隻是近日閒來無聊，看了一本書坊裡新上的戲文，叫《碾玉觀音》，這話本講得極好，不知滿娘平日裡可曾看過？”
楚小滿的眼光落在那本書上。
當即心生疑惑。
不是方才還說有要事麼。
這番拐彎抹角地將她喊到屋裡來，又稟退旁人，就是為了與她聊一本閒書？
楚小滿臉上更是平淡了幾分，耐著性子回道：
“不曾看過，平日裡我雖識得幾個字，但不愛看這些話本子。”
聽到這話，銀芷拿著金麵團扇掩著唇，撲哧一下笑出了聲來。
“滿娘你可別謙虛了，”她眼神中帶著幾分戲謔，調侃著：
“你可是被老太君看中，曾當過抄經女使的人，若你都隻算得上是識得幾個字，那滿內宅的女子，怕是沒幾個敢說自己讀過書的了。”
憐夢臉色一沉，側過頭狠狠瞪了銀芷一眼，低聲訓道：“就你話多，沒規矩。”
隨後她轉過頭，歉意道：
“滿娘別在意，我這妹妹心直口快，嘴上向來把不住門。”
緊接著憐夢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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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一直很好奇，聽聞先前滿娘曾自己攢錢贖身出府，連紅妝都備下，差點就嫁了人。
怎的如今，又會回到這祁府來，做了三爺的通房？這其中究竟發生了何事啊？”
憐夢伸出纖長的手指，將那本《碾玉觀音》往楚小滿這邊推了推。
她繼續說道：
“這話本裡的故事，當真是烈性，那鹹安郡王府的繡娘璩秀秀，不甘做權貴的玩物，竟敢與那碾玉匠崔寧私奔。
更妙的是，她即便被抓回打死，死後化作了鬼，也都要跟著自己的心上人，與他團聚呢。”
案上的這話本猶如一塊燙手的山芋。
楚小滿壓根兒就不敢伸手去摸，才瞥了兩眼便覺得發燙了。
這憐夢竟將書中的私奔逃跑的繡娘比作了她。
而且，這二人竟對她的底細如此清楚。
這可不像兩個剛入府沒幾日的人啊。
楚小滿心下驚駭，但麵上不動聲色地說道：
“憐夢姨娘這是在說什麼？怎的這話本竟如此引人入迷，讓姨娘都分不清書中人了，我可不是裡頭的秀秀。”
憐夢緊盯著小滿的眼睛，直言道：
“我自然知曉，滿娘是滿娘，並非秀秀。
隻是……你當真不想如裡頭的秀秀一般，逃出這祁府，離得遠遠的，去別處與你的心上人安家麼？”
憐夢身體前傾，她刻意壓低了聲音，語調尾音帶著些蠱惑。
楚小滿愣了一下。
這憐夢竟說出這樣的話來。
她這是在試探自己？
為何？
現下楚小滿還看不透。
但這人行事也太過大膽了，跟刀尖起舞沒什麼兩樣。
楚小滿隨即回神，謹慎地瞥了麵前的人一眼，然後似是認命地開了口：
“憐夢姨娘多慮了，現下我既已成了三爺的通房，這心早已定下來了，過往皆是過往，祁府裡頭金尊玉貴樣樣都好，我又何苦要去外頭受那種吃不飽穿不暖的罪呢？”
說罷，楚小滿便不欲多言，隻端起茶盞慢慢喝著。
憐夢見狀，掏出絹帕虛虛在臉上眼角處輕點了兩下。
忽的，她伸手緊握住小滿的雙手，麵上皆是懊悔，帶著幾分哽咽地說道：
“是我想岔了，隻是聽聞了滿娘的過往，我心下實在心疼你受的苦。
既如此，滿娘莫怪，往後咱們姐妹便一起在這府裡，儘心儘力地好好服侍三爺。”
鬆開楚小滿的手，她拉著一旁的銀芷起身。
憐夢方才臉上還滿是歉意，現下已恢複了往日裡得體的笑臉：
“那我們便不打擾滿娘歇息了，改日再來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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