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沒有星子的夜,壓在這片不見邊際的密林之上。
慘淡的月光滲過層疊枝葉,堪堪照亮林間一潭幽水。
潭心,一根斷裂的白色羅馬柱半浸在水中。
柱身上,鎖鏈縛著一個半身赤裸的少年。
黑色短髮垂落,半掩住眉眼。
更觸目的是他身上插著的一根根細管。自四肢、背脊刺入,另一端沒入水下或虛空。
殷紅的血正順著管壁緩緩流淌,將剔透的管子染成暗紅。
整個人便如一件浸在血與月交織的冷光裡的器具一般,透著詭異的羸弱美感。
忽然。
“啊啊啊啊我靠啊——!”
有什麼東西從天而降,重重砸進潭水,濺起老高的水花。
水波劇烈晃蕩,拍打著石柱。
一直毫無聲息的少年,緩慢地擡起眼簾。
那本是一雙赤紅的瞳仁,深處卻空茫一片,映不出月光,也映不出生機。
此刻,死寂的瞳裡,終於倒映出一點鮮活的影子。
一個穿著藍白連衣裙的女孩,正手忙腳亂地從水裡撲騰起來,狠狠抹了把臉,甩出一串水珠。
“呸呸呸!”她咳嗽兩聲,四處張望,“這什麼鬼地方,剛才不還是大白天嗎?咋一下子天黑了?”
視線一轉,她注意到了近在咫尺的羅馬柱,以及柱上“造型”別緻的人。
女孩遊近幾步,扒著冰涼的石台邊緣,濕漉漉的腦袋仰起來,眼睛裡滿是驚奇,
“謔!老師,你是在cos普羅米修斯嗎?”
少年毫無反應。
虞綿雙手一撐,靈活地爬上了石台,湊得更近,“老師?能聽見嗎?”
水珠順著她的發梢和裙擺滴滴答答,在柱麵暈開深色水跡。
“我玩蹦極,繩子斷了,一睜眼就掉你這水潭子裡了。手機又被工作人員收走了,沒法導航,你知道怎麼出去不?”
少年終於有了反應,薄唇輕啟,聲音虛弱,但猶如清泉:
“將我身上的細管,都拔去,我就告訴你……怎麼出去。”
虞綿眨眨眼,打量那些細管:“行吧。先說好,我幫你拔了,你可不能找我索賠道具損失費什麼的啊。我口袋比臉乾淨。”
少年沒應話。
虞綿是個行動派,說幹就幹。
伸出手握住一根刺在少年小臂上的細管,一拔,帶出幾滴血珠。
少年蹙眉,身體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
“喲,老師你這道具好齊全,居然還用血漿,攝影師給你拍完照,都不給你收拾的嗎?”
虞綿膽子大了些,一根,兩根,三根……效率很高。
隨著管子被一根根拔出,少年身上留下一個個細小,但正緩慢沁出血點的傷口。
冷白肌膚襯托下,宛如紅梅落雪。
當拔下最後一根管子。
白色羅馬柱上,符文次第亮起微光,光芒沿著石柱表麵的溝壑流淌。
最後匯聚到束縛著少年脖頸和手腕的鎖鏈上。
發出“哢噠”輕響,自動鬆脫,滑落水中,沉入潭底。
“哇!”虞綿驚訝地睜大眼,滿臉寫著新奇,“自動感應解鎖?你們cos真敬業,花了不少……”
“吧”字還含在舌尖,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重獲自由的少年,緩緩地擡起了頭,濕發散開,露出一張俊美異常的五官。
膚色是久不見天日的冷白,唇色卻是一種淺紅,可最懾人的是那雙眼睛。
赤色瞳仁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深處那潭死水彷彿被攪動,泛起詭異而迷人的漣漪。
眼尾微微上挑,帶著渾然天成的妖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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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綿心驚:居然真的有人,不化妝就長這樣嗎?
少年擡起帶著鎖鏈勒痕的手,輕輕撫上虞眠的臉頰。
虞綿冷得一個哆嗦,瞬間從方才的“頂顏暴擊”恍惚中驚醒。
這手……太冰了吧!
他想幹嘛?要握手摸我臉幹啥?
少年看著她微微縮起的瞳孔,唇角勾笑,聲音低柔,帶著一絲蠱惑:“你想……出去?”
【警告!警告!宿主請立即遠離!高危單位!立即遠離!!】
尖銳的機械音突兀地在虞綿腦海中炸響。
什麼東西?
還來不及消化奇怪的信息。
眼前少年的唇已微微張開,露出兩點森白尖銳的齒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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