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聖祖割肉布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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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鐘聲響了。
不是往日那種急促刺耳的鑼聲。今天的鐘聲從礦區外傳來,一記接一記,悠長渾厚。
謝無睜開眼。
石屋裡的氣氛與往日截然不同。劉大牛翻身坐起,一臉茫然地看了看屋頂,又看了看老陳:“今天不打鑼了?”
孫小石頭也從鋪位上爬起來,揉著眼睛,愣了一瞬,隨即整個人肉眼可見地興奮起來,朝著鐘聲方向跪拜,嘴唇翕動著,在默念什麼。
老陳已經在整理礦衣。他把每一道褶皺都用手掌抹平,又把領口翻了兩次,確保它端端正正。他的臉上沒有往日的疲憊,隻有一層淡淡的肅穆。
“今天是禮拜日,”老陳說,“全礦休工一天。所有人都去啟聖所,麻溜的,衣服整乾淨的。”
劉大牛臉上的笑容展開:“差點忘了,今天不用乾活咯。”
謝無安靜地換上礦衣,跟在眾人身後。
礦道裡已經全是人。
與往日不同的是,所有人的礦衣都比平時乾淨,有人甚至用礦道滲水抹了把臉。
沒有人嗬斥,沒有人揮鞭,人們自發地朝同一個方向走。
人潮從各個岔道口不斷彙入,越走越壯大,先是三三兩兩,然後是幾十人,最後整條礦道裡擠滿了沉默而期待的臉。
腳下的石板變得平整。頭頂的岩壁打磨過了。油燈是乾淨的。路麵沒有積水。
前後左右都有人在議論。
“聽說了沒有?咱們這片好像來了位新主教。”
“新主教?誰啊?”
“白靈,聽說是凡人區四大主教之一。”
另一個人從旁邊擠過來插話:“聽說我們這的主教大人,不到二十已經是煉氣八層了,是內門真正的神仙人物。”
旁邊一個年紀大些的礦奴立刻瞪了他一眼:“不要妄議主教,小心沾染褻瀆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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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礦奴縮了縮脖子,不敢再接話。
謝無沒有插嘴,隻是把這些話一個字不漏地記住了。
孫小石頭聽得兩眼放光,腳步越來越快,恨不得立刻飛到啟聖所。劉大牛雖然沒說什麼,但神情也明顯鄭重了幾分。
前方的礦道忽然開闊。
啟聖所到了。
它不在礦道裡,而是從一座矮山內部整個掏空建成的。
謝無隨著人流走進去,第一感覺是大,穹頂高得離譜,抬頭望去至少有十幾丈,最高處鑿了一圈天窗,天光從那裡垂直灌下來,形成一道耀眼的光柱,正好落在正中央的聖壇上。
他在心裡迅速估算了一下這座建築的工程量,然後放棄了估算,搖了搖頭。
啟聖所內部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地麵從外向內逐級下沉,形成一個天然的階梯式場地,容納萬人也不顯逼仄。穿灰袍的低階執事們麵無表情地維持秩序,所有人席地而坐,沒有座椅。
空氣中彌漫一股樹脂燃燒後的餘香,若有若無。
最前排是育嬰堂的人,由聖宗統一撫養的孩子們。小的隻有幾個月大,被稍大的孩子抱在懷裡;大的七八歲,還有一些乳婦統一穿著育嬰堂的青色袍子,按身高整整齊齊排成數列。一個小女孩懷裡抱著一個嬰兒,嬰兒哭了,她輕輕拍著,嘴裡含糊不清地哼著什麼調子。
後麵幾排是少工坊的少年。八歲離開育嬰堂,便被送進少工坊,分一間通鋪、一份口糧,靠每日做些輕役換一口飯吃。在這裡從八歲待到十六歲,直到測靈台上走一遭,靈根落定,再被分去該去的地方。
兩側是合歡殿的女性區域。上千名年輕女子一大半都是孕期不同的孕婦,有的剛剛顯懷,有的已經足月,肚皮撐得素色袍子緊繃繃的。她們的臉色比礦奴更蒼白,但神情比礦奴更虔誠。
再往外,是普通男性苦役的區域。謝無他們被領到中後方靠左的位置,不算最後,但也離聖壇很遠。
正中央是聖壇,古樸沉重,沒有任何多餘裝飾。
低沉的笛聲從不知何處傳來。
那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
謝無能感覺到自己的肋骨隨著笛聲微微震顫,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跟著共鳴。
全場瞬間安靜。
上萬人同時收聲。
兩列白衣祭司從聖壇兩側的側門魚貫而出,共十二人,他們的步距和間距都精確得可怕。
他們站定聖壇兩側,麵容冷漠,雙手交疊於胸前,目光平視前方,像十二尊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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