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她太會偽裝了。她從小就這樣，不想讓人擔心的表情比誰都熟練。"
第二天早上，母女兩個誰都沒先開口說話，莉莉安注意到母親眼下的青黑比昨天濃了一些，一種強烈的自我厭棄感出現。
"媽媽，我跟你去。"
名井薰高興地點了點頭："好，吃完早飯就走。"
——
心理測評室的門半開著，裡麵坐著一位戴著細框眼鏡的女醫生，莉莉安在門口停了一秒，然後走進去，在椅子上坐下，把外套的袖子往下拉了拉，蓋住手腕。
女醫生遞過來一套問卷，厚厚的十幾頁紙，密密麻麻的題目。莉莉安接過筆，從頭開始一題一題地答。她的下筆速度快得驚人，幾乎不需要思考，每一個選項都落得乾脆利落。
她做完了，放下筆，女醫生翻了翻問卷，沒有立刻說話。
接下來是一連串的測試——反應時間，圖像聯想，詞語聯想，手眼協調。
莉莉安配合得很好，每一個指令都完成得近乎完美，注意力始終高度集中，看不出任何明顯的情緒波動。
結果數據很好看，大部分指標都在正常範圍內，隻有幾項邊緣性的異常，但沒有一項觸達臨床警戒線。
女醫生合上記錄本，看了莉莉安一眼，"你先在外麵等一會兒，"女醫生微笑著對莉莉安說，"我想跟你媽媽單獨聊兩句。"
莉莉安站起來，點了點頭，走出診室時順手把門帶上了。
"她的掩飾性很高，問卷數據看不出問題，但其他測試裡有幾項反映遲緩的數據分布，跟一般認知衝突……"
名井薰的記憶拉回到那個秋天——
"名井女士，根據法律，您如果無法證明有穩定的經濟來源和適宜的居住環境，監護權的判定會向祖父祖母一方傾斜。"
"我會找到工作。給我一點時間。"
她找到了工作，薪水不錯，加班極多，莉莉安總是在幼兒園待到最後一刻，小小的身影坐在角落裡，抱著比她人還高的大提琴盒等媽媽來接。
名井薰有時候到得晚了，看到女兒趴在幼兒園的小桌上睡著了，臉下麵墊著一本翻開的樂譜，口水洇濕了一小片紙頁。
她抱著熟睡的女兒回家，把她放在床上，掖好被角，然後坐在客廳的電腦前繼續工作。
她以為這樣就能守住女兒，守住那個被突然撕開的缺口，她以為隻要她足夠拚命。
直到有一天，幼兒園的老師打電話來，"名井女士，莉莉安今天……有點奇怪。"
她請假趕到幼兒園，莉莉安坐在教室角落的小椅子上，麵前擺著一幅畫——畫上有三個人，手牽著手站在一棟房子前麵，天空畫著金黃色的太陽。
老師蹲在旁邊，表情有些尷尬，"莉莉安，告訴媽媽，你畫的這是誰？"
莉莉安抬起頭，湖藍色的眼睛裡乾乾淨淨的，沒有一絲陰霾。她指著畫上左邊那個高大的男人，聲音清脆："這是爸爸，他說周末要帶我去看比賽。"
名井薰站在教室門口，雙腿像被釘在了原地，尤斯圖斯三個多月前在一場車禍中當場死亡，但他緊緊地護住了莉莉安。
"莉莉安，"名井薰走過去蹲下來，握住女兒的手，聲音儘量放平，"爸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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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你看，"莉莉安打斷她，笑著把畫舉起來，"爸爸說要給我買一個熱狗，加很多很多黃芥末那種，他說隻有最勇敢的小朋友才敢吃那麼多黃芥末。"
名井薰張了張嘴，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那天晚上名井薰翻開了她的畫本，前麵幾頁是正常的，但從某一頁開始，她翻到的每一幅畫裡都有一個高大的男人，而莉莉安在每一幅畫下麵都寫了字：
"爸爸今天教我係鞋帶了。"
"爸爸說我的琴拉得比上周好。"
"爸爸給我帶了一塊巧克力，他偷偷藏的，不讓媽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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