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
“莉莉安，媽媽找到新的幸福了嗎？”
他的聲音從書桌那邊傳過來，輕柔得像一片落葉。
莉莉安站在門邊，看著那張被窗外光線映得有些模糊的臉，鼻尖酸了一下：“……好像是的。”
“是嗎？”他的笑容很溫柔，跟從前一模一樣，“那真是太好了。”
“爸爸，”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你不難過嗎？”
他搖了搖頭，那雙她記憶裡一直溫和的眼睛彎了一下：“這不是好事嗎？”
莉莉安的視線模糊了一瞬：“……媽媽這些年很辛苦。”
“我知道。”他說，“她一直都很辛苦，她一個人把你帶大，為了你放棄了那麼多，她從來都沒有抱怨過。”
莉莉安低下頭：“……我知道。”
“可是現在……”她的聲音卡了一下，“她好像要放棄了。”
“那是為什麼呢？”
莉莉安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聲音艱澀得像是在吞咽碎片：“……是因為我。”
“嗯？”他偏了偏頭，“那你覺得他說得對嗎？”
莉莉安沒有回答。
“莉莉安，”他輕輕地說，“是你阻礙了媽媽走向幸福。”
她猛地抬起頭：“不是的！”
“那你告訴我，媽為什麼拒絕他？”
“那是因為……”莉莉安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因為你的存在。”他替她說完了這句話，“因為你在這裡，所以她才心有顧慮，她不能開始新的生活，不能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因為她要照顧你。”
“……不是這樣的。”
“那是怎樣的？”
莉莉安的眼淚已經掉下來了，現在她的腦子裡空蕩蕩的，隻剩下那句話在反複回響——“因為你的存在”。
書桌前那個溫柔的麵容忽然變了，露出下麵另一層畫麵，鮮血淋漓的、破碎的麵容，滿身的傷痕，那是她記憶深處被死死封住的那個畫麵。
他開口了，聲音依然是溫和的，但那溫和裡多了一種她無法承受的重量：“你看，爸爸變成這樣就是因為保護你啊。”
莉莉安整個人像被凍住了一樣，她想後退，但腿不聽使喚。
“我……”莉莉安的嘴唇在抖。
“如果我當時沒有保護你，我現在還會活著，媽媽也不會一個人辛苦這麼多年，你不會成為她的負擔，她也不會被'母親'這個身份困住。”
“所以啊莉莉，你當時應該和我一起去死的。”
“……”
“這樣媽媽就解脫了。”
莉莉安眼淚還在流，但她的手已經不再抖了，身體裡像是有什麼東西斷掉了，他說的好像是對的。
“過來吧。”他朝她伸出手，“過來就好了。”
我應該去死嗎？
“對啊，寶貝。”他的聲音又恢複了那種溫柔的、哄小孩一樣的語調，“死掉就好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對，死掉就好了。
莉莉安朝他的方向走過去，一步一步，懷裡那束花從手臂間滑落，掉在地上，她完全沒有注意到。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把修剪花枝用的剪刀上，伸出手，拿起了那把剪刀。
“噗。”
徑直地、用全力插進她的脖頸，紅色，到處都是紅色的，刀刃上沾滿了鮮紅的、溫熱的液體，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她倒下去的時候，膝蓋先著地，然後整個人歪向一側。
視線在模糊，她好像聽到了什麼聲音，很遙遠，好像是004開心地宣告任務完成，然後是它發出了尖銳的爆鳴聲。
【宿主！！！】
窗外的光落在她身上，落在滿地的鮮血和散落的花瓣上，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暖融融的、像是黃昏一樣的金色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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