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耀之後
晨光透過梧桐葉隙灑在人行道上，碎成一片晃動的金斑。高山景行踩著定製皮鞋走在銀座的石板路上，絲綢襯衫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腕間一塊低調的百達翡麗。
中午出來總不會再遇到琴酒開車路過，然後順手把他薅上車做任務吧？
他已經在極樂天堂內躲了三天，也該出來透透氣了，順便找家順眼的日料店解決午餐。
街角那家常去的“月見屋”，褪色的靛藍布簾被穿堂風掀起時，露出半扇雕花木門。暖黃燈光從竹篾縫隙裡流淌出來，在青磚地上鋪出毛茸茸的光暈，連門框上掛著的招財貓都被染成琥珀色，它晃悠的右手仿佛在輕輕招呼：“進來坐坐吧。”
好，就他了。
壽喜燒咕嘟冒泡，琥珀色的醬汁在鑄鐵鍋裡沸騰翻滾，裹著油脂的雪花牛肉片吸飽了鮮甜湯汁，邊緣微微卷起，宛如綻放的粉色花瓣。
濃稠蛋液盛在粗陶碗裡，表麵凝結著細膩的水珠，用銀匙輕輕攪動，便能拉出絲縷柔光。甜香的熱氣裹著蛋液的醇厚在鼻腔裡翻湧，混合著烤銀杏的焦香與清酒的凜冽。
透過蒸騰的白霧，木質門簾被風掀起一角，隱約能看見外麵漸暗的天色與零星街燈，暮色中飄來烤章魚燒的焦脆香氣，與屋內的暖意形成奇妙呼應。
甜香的壽喜燒氣息瞬間在舌尖綻放。濃稠的醬汁裹著嫩滑的牛肉，微甜的滋味裹挾著昆布與木魚花熬製的醇厚高湯味，炙烤後的焦香與嫩滑肉質交織，隨著咀嚼，肉汁混著醬汁在齒間迸發，溫熱的幸福感從口腔蔓延至全身。
正沉浸在美味中時，鄰座突然炸開一陣清脆的笑鬨聲。
“小蘭！你昨天那記回旋踢也太帥了吧！”紮著高馬尾的女生正用力拍著同伴的肩膀，運動服上還沾著些許道場的草屑，“全國大賽的冠軍肯定是你的囊中之物！等拿了全國冠軍，就去衝擊世界錦標賽，那可是空手道的最高榮譽啊！”
被稱作小蘭的女孩笑著擺手，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濡濕，臉頰泛著健康的紅暈：“別這麼說啦，還有好多前輩很強的。”
她穿著白色空手道服，腰間係著黑帶，領口鬆開兩顆扣子，露出線條利落的鎖骨——明明是極具力量感的裝扮，笑起來卻像顆剛剝開的橘子，酸甜又明朗。
高山景行挑了挑眉，這是之前遇到過的小孩，又來了？
他三天內就出來這一次，還是被他碰上人了，一會出門不會琴酒又恰巧開車路過吧？
別吧，他不想上班。
“什麼前輩啊，上次關東大賽不就被你一腳KO了？”戴眼鏡的男生推了推鏡框，語氣裡滿是崇拜，“我跟你說，隻要你去參加世界錦標賽，絕對能拿金牌！到時候就是咱們日本女子空手道的門麵了！那可是最高榮譽，多少人夢寐以求啊！”
“就是就是！”另一個短發女生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等你拿到最高榮譽，以後的路可就好走了！”
小蘭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腳尖輕輕蹭著地麵：“我知道……可我有時候會想，真拿到那個榮譽之後呢？”
“拿到之後？”高馬尾女生愣了一下，隨即理所當然地說，“拿到之後當然是繼續精進啊，說不定還能開創自己的流派呢！實在不行，去當女子空手道教練也很厲害啊，多少人想拜你為師呢！”
這句話像顆小石子投進小蘭的心湖，她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指尖無意識地絞著道服的腰帶。
“當教練啊……”她聲音低了些，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迷茫，“可是……總覺得有點不甘心。”
“不甘心？”眼鏡男生愣住了，“當你的學生多幸福啊，怎麼會不甘心呢？”
“就是啊，”短發女生也附和，“能把自己的本事教給別人，多有成就感啊！”
小蘭咬了咬下唇，沒再說話。
她不是不想當教練，隻是一想到自己付出那麼多努力，終於站到了最高處，最後卻隻是回到道場日複一日地教基礎動作，心裡就像被什麼東西堵著似的。
那些年在道場揮灑的汗水，那些為了比賽熬過的夜，難道最後就隻是為了成為一名教練嗎？
可要是不當教練，她又能做什麼呢？
除了空手道，她好像也沒什麼特別擅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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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打職業比賽？可職業賽場的殘酷她早有耳聞，而且那似乎也不是她真正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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