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留下來
林肯停在澀穀寺院外的柏油路上，午後的陽光穿過雲層，落在鬆田陣平懷裡的花束上。
紅玫瑰的花瓣泛著暖融融的光，白百合的花蕊沾著細小的絨毛，連白色風信子的花瓣邊緣，都鍍上了一層淺金。
鬆田陣平推開車門，看見麵前熟悉又陌生的寺院牌匾，有些恍惚。
近鄉情怯，物是人非。無外如是。
高山景行沒立刻跟下去，隻是靠在駕駛座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寺院的紅門後。
寺院後山的墓地靜得驚人，隻有風穿過鬆樹枝椏的沙沙聲。鬆田陣平熟門熟路地繞過高大的柏樹，在刻著“萩原研二”的墓碑前停下。
墓碑被擦得一塵不染，碑角連青苔的痕跡都沒有；碑前還放著半瓶沒喝完的波本酒，瓶身上印著萩原生前最喜歡的搖滾樂隊logo，瓶蓋沒擰緊，風裡飄著淡淡的酒香。
他蹲下身，將花束輕輕擺在碑前。紅玫瑰擺在中間，白百合和白風信子分在兩側，三種花湊在一起，像在訴說著遲到的心意。
指尖拂過墓碑上冰冷的字跡，鬆田陣平的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透過石頭與泥土，凝視著冰冷的幼馴染。
“我來了，萩。”
風卷起他的衣角，帶著山澗的涼意，吹得他額前的碎發晃了晃。他坐在墓碑旁的石階上，從口袋裡掏出煙盒——金屬煙盒被磨得發亮，抽出一支煙夾在指間，卻沒點燃。
“遇到一個和你一樣惡劣的家夥。不，論惡劣，他比你還差點。不過人家比你聰明多了。”
“你說你，當時非要跟著我進拆彈組乾什麼。”
鬆田陣平的聲音帶著點自嘲，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煙盒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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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可以選個輕鬆的崗位，你這家夥明明說過來當警察就是因為‘警察不會倒閉，穩定得很’。
和你姐姐一起在交通科天天摸魚混工資，多好啊。
你要是沒跟來，現在說不定已經在交通科混的如魚得水了——畢竟你這家夥一向討人喜歡，還能笑我又被上級罵了。”
他頓了頓，眼底的悵然像霧氣般漫開，連聲音都軟了些：“你也知道的，我當初進警校，根本不是想當什麼為民服務的好警察。”
這句話像打開了積壓多年的閘門，那些藏在心底的、帶著少年氣的倔強與不甘，順著喉嚨慢慢湧出來，在安靜的墓地裡格外清晰。
“我爸當年被冤枉的時候，我們全家去警視廳門口跪了三天。警視總監坐在防彈車裡，隔著一層玻璃，說‘沒有證據，隻能按流程辦’。
可流程走了三天，真凶都自己去警局招供了，他們還在拖著不道歉，連句‘對不起，我們查錯了’都不肯說。”
鬆田陣平的手指猛地攥緊煙盒，指節泛白，煙盒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我那時候就想，等我進了警校，等我有了能對抗他們的權力，一定要把那個高高在上的總監揍一頓！
我要讓他知道，不是所有警察都能隨便糊弄，不是所有普通人的夢想，都能被他們輕飄飄踩在腳底下碾碎！”
風突然變大，吹得鬆樹葉“沙沙”作響。
“可進了警校我才知道，比總監更惡心的，是那些藏在陰影裡的肮臟。”
鬆田陣平的聲音冷了下來，像淬了冰，眼底的厭惡濃得化不開。
“你還記不記得，同期有個叫佐藤的家夥，因為舉報了教官收受賄賂，第二天就被安了個‘違紀鬥毆’的罪名開除，連一句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還有一次演習，明明是上級指揮失誤，讓三個學員困在火場裡，最後卻讓一個剛畢業的新人背鍋，說他操作不當，直接被踢出了警隊，連檔案都被標上了不合格。”
他想起那些被權力壓得抬不起頭的人，想起那些明明懷揣著“要當正義警察”的初心，卻被現實狠狠打垮的同期，語氣裡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那時候我才明白，警察這兩個字，早就被他們弄臟了！他們拿著納稅人的錢，卻乾著見不得人的勾當。
包庇罪犯、收受賄賂、草菅人命，把正義當喊給別人聽的口號，把流程當掩蓋自己無能的擋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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