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願跟我一同
鬆田陣平推開極樂天堂二十五層公寓門時，盛夏的陽光正透過落地窗潑灑進來，在米白色地毯上燙出大片晃眼的金斑，連空氣中浮動的塵埃都裹著燥熱的溫度。
他剛結束警視廳的上午巡查，藏青色警服外套被汗水浸得發潮，隨手搭在玄關的深棕皮質沙發上，抬手鬆了鬆領口的紐扣。
抬眼便看見客廳角落的藤編地毯上，高山景行正靠著冰藍抱枕翻文件，膝頭沒蓋毯子，隻搭著條透氣的亞麻薄巾，指尖劃過紙張時偶爾會頓一下，像是在避開陽光的直射。
“今天倒回來得早。”高山景行抬眸，鏡片折射著強光，把平日裡組織高層的銳利濾成了柔和的光暈，連聲音裡都帶著點盛夏特有的慵懶。
他指尖輕點身側的空位，旁邊矮幾上放著杯冰鎮的青檸氣泡水，杯壁凝著細密的水珠，杯口插著片新鮮薄荷葉——是鬆田最近執勤時總愛喝的，說是能壓下暑氣。
“等你說件事。”
鬆田走過去時，腳步帶起的風都帶著暖意。他沒直接坐下，反而俯身越過高山感覺去夠氣泡水，小臂不經意擦過他的肩頭，雪鬆的清冽氣息漫進鼻腔，竟讓他被暑氣蒸得發沉的神經莫名鬆快下來。
“高山總裁的下午茶時間，居然用來等我這個編外男友？”他咬著吸管吸了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尾音裡帶著點解渴後的軟。
順勢坐在高山景行身邊，膝蓋輕輕蹭過對方的膝頭，沒像平時那樣刻意避開——陽光太烈，連約定好的親昵都多了幾分坦誠的溫度。
高山景行沒接他的玩笑，隻把膝上的黑色文件夾遞過去。封麵“社會資本信托基金”的燙金字在陽光下泛著亮。
他指尖劃過鬆田握著文件夾的手背時，溫度比盛夏的空氣涼些，恰好覆在鬆田因握慣了槍而帶著薄繭的指節上，像給發燙的皮膚降了溫。
“前幾天你值夜班回來，不是說在便利店門口看見個孩子，蹲在空調外機旁寫作業，汗把習題冊都洇濕了嗎？”他聲音放得很輕，“這個基金，就是想幫這種孩子。”
鬆田翻文件的動作頓了頓，指尖在“教育資源均衡”那欄停住。
他確實提過這事——那天淩晨交班，看見孩子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滴，卻還攥著鉛筆不肯停，心裡堵得慌，回來時對著高山景行隨口抱怨了一句，沒成想他竟記在了心上。
“幫孩子改善學習條件？”他抬眼，目光撞進高山景行的眼底，那裡沒有平時的算計，隻有難得的認真，“你這種站在資本頂端的人，什麼時候開始關心這種不賺錢的事了？”
“賺不賺錢，要看怎麼算。”
高山景行笑了笑，指腹輕輕拂去鬆田肩上沾著的浮塵——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次，連鬆田自己都沒察覺，耳尖悄悄漫上了薄紅，像是被陽光曬的，又像不是。
“你在警視廳見的人多，該比我更清楚：有人住帶泳池的別墅，孩子能吹著空調上私教；有人擠在沒電梯的老樓裡，連個能安空調的房間都沒有；有人看病能直接約私立醫院的專家，有人卻要在公立醫院的走廊裡熬一整夜，連口涼水解渴都難。”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被曬得發亮的樓宇間。
“這些差別，真的是不夠努力就能解釋的嗎？”
鬆田低頭又吸了口氣泡水，冰涼的口感壓不住心頭的沉鬱。
他當然知道不是。
上個月被抽去處理鄰裡糾紛，有個獨居老人因為舍不得買空調，中暑倒在屋裡，還是鄰居發現得早才救回來，後來他和同事湊錢給老人裝了台二手空調，老人握著他的手，眼眶都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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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資源都往少數人手裡跑了。”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像被風吹散的歎息，連自己都沒察覺語氣裡的悵然。
“對，是資源。”高山景行往他身邊湊了湊，兩人的肩膀輕輕靠在一起，影子在地毯上疊成模糊的一團，分不清邊界。
他的聲音很輕，像盛夏傍晚掠過窗台的風，帶著能撓人心尖的力量。
“你有沒有想過，要是不管住在哪，孩子都能有涼快的教室、不被汗浸濕的習題冊；要是不管有沒有錢，生病都能及時看上醫生，不用在悶熱的走廊裡熬著；要是找工作不用看關係，隻要有能力就能被認可，不用在酷暑裡跑斷腿還沒個著落。”
他側頭看鬆田，眼底盛著暖光，“這樣的日子，是不是比現在讓人踏實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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