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來得及收起的警服，倉促間結束，根本沒有來得及收拾。也是因為，這間房間，他不喜歡小機器人進來收拾，所以一直保持著最後一刻的樣子。
不知道帶著什麼心情，高山景行拿起警服，抖開，在一片灰塵和血腥味中，看見了鼓起來的口袋。
然後從口袋裡倒出礙眼的毛邊照片和打火機，除此之外，空無一物。嗬，他在找什麼，那礙眼的戒指不是早些時間就被憤怒的丟掉了嗎？
無論是哪一枚。
現在火滅了，隻剩下冷。
踉蹌著離開臥室，客廳的茶幾被挪得格外靠近沙發，方便放腿。靠背上還擺著紅豆包的盒子，盒子邊緣沾著點凝固的豆沙，是上次被碰倒後沒擦乾淨的，綠毛從豆沙裡鑽出來，把曾經的甜膩裹成了發黴的冷硬。
冷硬得像一塊石頭，再也活不過來了。
沙發右側的靠枕上有一道豔紅的噴射狀痕跡，是牙齒咬過車厘子帶出的汁水，挑剔著水果的甜度不夠。鮮紅的痕跡在淺灰的布料上，如此鮮活，宛如昨日。
陽台門被寒風吹的嗚嗚作響，高山景行輕輕推開，白色的基礎款半袖襯衫在雪花中瑟瑟發抖。
理應被太陽曬的暖烘烘、帶著清新皂香的襯衫，在雪花的包夾下如此無助，即使是這樣，也不願意向他求助，就這麼在絕望中苦苦支撐。
花盆裡的多肉早就枯成了灰，隻剩下空盆，盛著半盆積雪。除此之外，空無一物，昔日蓬勃的多肉早已不見了蹤影。
令人窒息的一切。
高山景行逃一樣的回到了自己的套房，就像無數次曾經做的那樣。
回到了溫暖的家裡，歎了口氣，揮手讓小機器人退下，自己屈尊降貴去廚房萃了一杯咖啡。拿起熟悉的黑色馬克杯，習慣性做成卡布奇諾，習慣性加了對他來說致死量的糖，這時他才愣住。
反應過來，倒掉這本不該存在的東西，把馬克杯放回原位，新拿了個杯子重新給自己泡了一杯熱美式。握著熱美式，癱在沙發的右邊，高山景行才感覺自己活過來了。
打開電視，默認就是刑偵頻道，高山景行窩在沙發一角，習慣性開始發呆。
他不喜歡看電視，從來都不喜歡。
“玫瑰，再調高一點溫度。”他吩咐著自己的AI，聲音落在沙發縫裡，沒得到任何回應。
沒有人回應。
高山景行這才反應過來，風信子的核心自毀了，風信子AI也隨之被銷毀，玫瑰的核心瘋了，追隨風信子而去了，玫瑰AI也被銷毀了。
他同時失去了他的風信子和玫瑰。
高山景行撫摸著拇指上的青銅扳指，晦澀的青銅器已經再次溫潤了起來，真是……令人開心不起來。青銅器始終沒冒出過鳧青色的光，像誰始終沒說出口的話，爛在了心裡。
臥室的古董鐘敲了七下，恍然間，窗外的雪停了，天空泛起淺灰的光，太陽還沒出來，卻把雲層染成了冷白。
他從沙發裡站起來，腿麻得發疼，索性再次坐回去。
不行，資本社會信托基金還需要他去跟進，報表還需要審批，媒體需要打通，貪婪的官僚還需要敲打，他還有很多很多的工作需要做。
再次勉強從沙發裡把自己拔出來，幾個呼吸間，又是容光煥發、精神飽滿、遊戲人間的極樂天堂老板。
他早已不需要睡眠和進食，從那個夏日開始，他就發現了。現在這些隻是殘留的習性在作祟罷了，或許還有一點卑劣的人類情感？
他應該早日習慣的。
他隻是個沒有心的惡魔，是個隻知道手段低劣、誘騙並吞噬人類靈魂的家夥。
他早該習慣的。
呼喚了小機器人來給他洗漱換衣，人模人樣的高山景行從容的出了門，把絕望和無助留在了夜晚。
白天的他，依舊是那個為了別人夢想奔波的、無所不能的高山景行，吞噬著靈魂，也吞噬著自己僅剩的、卑劣的人類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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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雪停後，風穿過陽台的縫隙，發出輕微的嗚咽聲，像誰在無聲地哭。
【番外】鬆田陣平：協議轉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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