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之子
赫連朔的語氣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沒有得意，沒有炫耀，沒有居高臨下的施舍感，也沒有任何讓人不適的曖昧。
就是一句簡單的、冷靜的、近乎冷淡的陳述。
淩禦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的後頸還在隱隱發燙，腺體處殘留著赫連朔的信息素，那股雪鬆與硝煙的氣息像是刻進了他的皮膚裡，短時間內不會消散。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慢慢恢複正常，發情期的灼熱被壓製住了，意識也越來越清明。
但他的心，卻比剛才更亂了。
因為赫連朔說那句話時的表情，他看得很清楚。沒有任何他預料中的、應該屬於這個皇家alpha的情緒。
隻是冷靜。甚至帶著一絲疲憊的、無可奈何的冷靜。
像是他真的隻是在做一件不得已的事情，而不是在享受一個omega的脆弱和順從。
淩禦不知道為什麼，這種冷靜讓他比被標記本身更難受。
因為如果赫連朔得意，如果赫連朔嘲諷，如果赫連朔露出任何原本他該有的表情，淩禦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恨他，可以把這次標記當成又一次屈辱，記在賬上，等著以後一起清算。
但赫連朔沒有。他隻是那樣平靜地看著淩禦，像是在說我做了我該做的，你可以走了。
那種平靜，讓淩禦所有的恨意都找不到落腳點。
像是拳頭打在了棉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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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咬住了一塊冰。
淩禦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赫連朔已經站起來了。
他站起來的動作很慢，先撐著地麵，慢慢直起膝蓋，然後扶著牆，緩緩站起來。他的身體晃了好幾晃，像是隨時會倒下去，但最後還是沒有倒。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然後睜開眼睛，看著淩禦。
“你在這裡待一會兒，等穩定了再走。”他的聲音還是很沙啞，但比剛才清晰了一些。
說完，他轉身往外走。
和來時一樣，步伐踉蹌，一隻手按著腹部，另一隻手扶著牆，走幾步就要停一停，喘一口氣。
他的背影在洗手間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那個曾經讓人望而生畏的alpha，此刻像是一個隨時會倒下的病人。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沒有回頭。
淩禦一個人坐在洗手間冰冷的地磚上，靠著隔間的門板，看著那扇已經關上的門。
他抬起手，摸了摸後頸。那裡還殘留著赫連朔嘴唇的溫度，冰涼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藥味。
他的手指停在腺體的位置，感受著那股不屬於自己的信息素在他的身體裡流動。
然後，他想起了赫連朔之前說的那句話。
——如果不想被發現是omega，隻有這個方法。
淩禦的心中升起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陌生的、讓他不知所措的跳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心底最深處，悄悄地裂開了一道縫隙。
他不知道那道縫隙會通向哪裡。
他隻知道，從今天開始，他再看赫連朔的時候，那雙淺褐色的眼睛不會再隻映出自己遮掩不住的仇恨了。
淩禦閉上眼睛，把臉埋進膝蓋裡。
他的肩膀微微顫抖著，不是因為哭泣，而是因為——他不知道是因為什麼。
而在走廊儘頭的拐角處，那雙紅色的眼睛依然在注視著一切。
硬幣的主人靠在牆上，手裡把玩著那枚已經不再翻轉的硬幣。他聽到了洗手間裡所有的動靜，從赫連朔踹開門，到兩人纏鬥，到抑製劑無效，到臨時標記。
他聽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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