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點就夠了
傍晚時分,兩人找到了一處相對安全的區域。
那是一塊巨大的岩石,下麵有一個天然的凹陷。不大,但足夠兩個人並排躺下,像是大自然特意為旅人準備的一間陋室。
岩石周圍是一片開闊地。視野很好,三百六十度無遮擋,如果有危險靠近,可以提前發現。
赫連朔停下腳步,打量了一下四周。
“就這兒吧。”
淩禦也走過去,在距離他兩三米的地方坐下。
天色漸漸暗下來。荒星的夜晚來得很快,紫色和橙色的光在天邊交織,最後隻剩下純粹的、深邃的黑暗。
遠處傳來一些奇怪的聲音,低沉的、像是某種生物的叫聲,斷斷續續,若有若無,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詭異。
淩禦從背包裡拿出壓縮口糧,默默吃起來。口糧是壓縮餅乾狀的,乾硬而難嚼,需要用唾液慢慢軟化才能咽下去。他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是在完成一項必須完成的任務。
赫連朔也拿出自己的那份,慢慢吃著。吃了幾口,他開口說:“今晚怎麼守夜?”
淩禦抬起頭,看著他。
月光落在赫連朔臉上,讓那張蒼白的臉看起來更加清冷。他的眼睛在月光下顯得格外亮,淺褐色的瞳孔裡倒映著兩顆衛星的影子,像是瞳孔深處有星星在燃燒。
“一人一半?”淩禦說,“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
赫連朔想了想,點了點頭。
“行。”
他吃完最後一口口糧,把包裝紙折疊成一個整齊的小方塊,收進口袋裡。那動作很細致,每一道折痕都壓得很平,像是某種儀式。然後他靠著石壁,閉上眼睛。
“上半夜你守,下半夜叫我。”
他的聲音淡淡的,帶著幾分慵懶,像是在自己家裡吩咐仆人。但那種吩咐裡,沒有以前那種居高臨下的輕蔑,而是一種更自然的、像是理所當然的信任。
淩禦看著他,一時有些恍惚。
就這麼……答應了?
他以為赫連朔會挑三揀四,會說“憑什麼我守上半夜,你守整夜我睡覺”,會用那種惡劣的語氣命令他做這做那。畢竟,這才是三皇子應有的樣子。
但赫連朔什麼都沒說。
淩禦看著他,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那感覺像是一隻貓爪子在心底輕輕撓了一下,癢到他想去撓,但越撓越深,最後那感覺就埋進了肉裡,再也拔不出來了。
這個alpha,今天怎麼這麼……聽話?
月光下,赫連朔的臉顯得格外柔和。
白天的淩厲被夜色和睡意磨去,隻剩下一種安靜的、近乎脆弱的美。
眉骨的弧度在月光下被柔化了,不再是那種刀削般的鋒利,而是一種更溫潤的、像是被時間打磨過的弧度。鼻梁的線條不再那麼咄咄逼人,下頜的棱角也不再那麼分明。
他的嘴唇微微抿著,抿成一條柔軟的弧線。上唇的唇峰分明,下唇飽滿而柔軟,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粉色。
他長得很俊美。
淩禦早就知道這一點。從第一次在學院裡看到赫連朔的時候,他就知道這個人長得好。
但此刻,在這荒星的夜晚,在這安靜的月色下,看著這張睡顏,他竟然有些移不開眼。
不是那種想要靠近的衝動,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恍惚。像是站在一幅畫前,明知道那不是真的,卻還是忍不住想要伸手去觸碰。
他想起了那天在洗手間裡。
赫連朔踹開門的那一刻。那雙因為疼痛而濕潤的眼睛,美得像是琉璃也像是藏在冰層下麵的暗流。
以及最後的那個臨時標記。
淩禦的手指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後頸。
那裡,腺體的位置,曾經被赫連朔的信息素包裹過。雪鬆和硝煙的氣息,冷冽而強勢,卻又帶著某種奇異的溫柔,像是一隻猛獸在收起利爪,用肉墊輕輕觸碰你的皮膚。
他還記得那種感覺。
被壓製的感覺,不是暴力的壓製,而是一種溫柔的、讓人安心的壓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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