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阱的痕跡
顧馳聲沒有動。他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從赫連朔蒼白的臉到淩禦繃緊的肩膀，從淩禦繃緊的肩膀到赫連朔身上那件軍綠色的外套。
那目光裡帶著某種意味深長的意味，像是在拚湊一幅拚圖，每一塊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每一塊都和其他的拚在一起，拚出了一幅完整的、清晰的、讓他滿意的畫麵。
“三殿下，你的臉色不太好，”他說，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質疑的事實，“昨晚又犯病了？”
赫連朔沒有回答。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一種最簡潔的、最鋒利的、最不留餘地的回答。
顧馳聲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嘴角隻彎了一點點，像是獵人終於確認了獵物受傷了的滿足。
看來關於三殿下和他的愛寵的這張拚圖的最後一塊，終於放進了正確的位置。顧馳聲滿意後終於選擇主動轉身離開。
他的步伐依然悠閒，像是在自家花園裡散步。走了幾步，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對了，淩禦，”他說，聲音從前方傳來，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那個搭檔，沈夜，好像不太喜歡我。昨晚他一個人跑出去了，到現在都沒回來。如果你看到他，幫我跟他說一聲，逃跑是沒有用的。”
他說完，大步流星地走了。
淩禦看著他的背影，眉頭微微皺起。
沈夜。
顧馳聲的搭檔，那個長相普通、氣質畏縮的新生，昨晚一個人跑出去了？
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
這種預感在兩個小時後變成了現實。
兩人收拾好東西，繼續往資源點走。
赫連朔的狀態比昨天好了一些，臉色不再像紙一樣白，而是有了一絲淡淡的血色。但走路的步伐依然比平時慢，每一步之間的距離比平時短了幾厘米，像是在用更小的步幅來節省體力。
淩禦走在他前麵，刻意放慢了速度，配合他的節奏。他故意走三步，停一下，等赫連朔跟上來，再繼續走。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他的大腦沒有發出指令，但他的身體就自己動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比他更早地做出了決定。
誰都沒有說話。昨晚的疼痛、那件外套、那疊抑製貼、那句“收起你那惡心的信息素”，所有這些都沉在沉默的底部，無人再次提起。
但那種沉默是一種微妙的、安靜的默契，你放慢腳步，我也放慢腳步。像是在跳一支沒有人教過的舞，沒有音樂，沒有節拍，但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奏上。
大約走了兩個小時，周圍的景色開始變化。
灰褐色的土地被一片低矮的灌木叢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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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灌木不高，最高的也隻到腰際，枝乾細而堅韌，葉片小而厚實，表麵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絨毛，植被越來越茂密。灌木的高度從腳踝長到了膝蓋，又從膝蓋長到了腰際。
風在灌木叢中穿行，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無數隻蟲子在竊竊私語。
淩禦突然停下腳步。
他的戰鬥本能發出了警告，那種在無數次訓練和實戰中磨礪出來的、刻進骨頭裡的、像是第二層皮膚一樣的直覺。他的肌肉瞬間繃緊，每一塊都像是被拉滿的弓弦。
那直覺不是聲音，不是畫麵，而是一種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像是野獸聞到危險時的反應。
“等一下。”聲音很低，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到。淩禦的聲音不是從喉嚨裡發出來的，而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壓抑的、緊繃的質感。
赫連朔也停了下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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