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緊我
莫寂影看著分明已經虛弱到要靠他的手臂才能勉強站住的少爺。湛藍的眸子半闔著,卻帶著不肯褪去的上位者姿態,用那副熟悉的口吻朝他發號施令。
他低低地應了一聲:“記得。”停頓了一下,又說,“但我擔心你的身體撐不住。”
連隱月的翅膀在他身後極輕地扇動了一下,帶起一陣細碎的藍色光塵,紛紛揚揚地落在兩人之間。他偏過頭,將額頭抵在莫寂影的肩窩裡。
“擔心我?那就在我徹底倒下之前,把我帶出去。”
連隱月要的就是在滿身血汙和瀕死的狼狽中,讓莫寂影親眼看著他是怎麼拖著這副被藥物和舊疾蛀空的身體,拚儘最後一絲力氣,帶著他飛出這顆被遺忘的垃圾星。
隻有這樣的畫麵,才足夠讓一個生性多疑的雄蟲在同他立場相悖後反複動搖,刻在記憶深處。
連隱月深吸一口氣,抬起手,手指在莫寂影後頸處收緊,冰涼的指節貼著他的皮膚。
“抱緊我。”
月藍色的翅膀在他身後猛然展開,翼膜在空中鼓動,帶著兩人從飛行器殘骸那狹小的裂口中一躍而起。勁風裹著藍色的鱗粉在他們周圍炸開。
他們真的飛了起來。
垃圾星地表上無邊無際的廢鐵山脈在他們腳下迅速縮小,被腐蝕出來的紫色湖泊像一塊塊潰爛的傷疤嵌在灰褐色的大地上。
莫寂影感受到連隱月背後翅膀扇動的力度,那對月藍色的翅膀以一種驚人的頻率震顫著,他聽從連隱月方才那聲“抱緊我”,雙臂收緊,將懷裡那具正不由自主顫抖的身體牢牢鎖在胸前。
他的手掌貼合著連隱月的腰側,隔著輕薄到幾乎不存在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每一寸肌肉的痙攣和骨骼的微顫。
這是連隱月的身體在劇痛中瀕臨極限時發出的無聲警報,肌肉纖維在疼痛的刺激下不受控製地收縮又鬆開,反反複複,隨時可能崩斷。
連隱月基本上已經無法自行用力了,連保持身體直立都成問題,更遑論維持飛行姿態。但翅膀仍在扇動,似乎是他的身體在這種極度痛苦中唯一還能運轉的部分。
精神海的疼痛和肉體的疼痛如同兩條絞緊的鎖鏈,將他剩下的所有力氣都從四肢百骸中絞了出來,集中到了背後那對翅翼上。
他的意識已經模糊了大半,全憑著某種本能在維持翅膀的節奏,甚至連莫寂影在他耳邊說話的聲音都變得遙遠而空洞。
“左側有氣流,降低十五度,貼著前麵那片廢料山脈飛過去,可以借上升氣流省力。”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莫寂影的一隻手從連隱月腰側移到後頸,手掌覆在那片被冷汗浸透的皮膚上,既是為了固定連隱月前傾的頭頸,也是為了讓自己的聲音離他更近一些。
他能感覺到連隱月的身體在聽清指令後做出了極其微弱的響應,飛行方向偏轉了一點點。
連隱月本蟲連身體都無力地蜷縮起來,額頭抵在莫寂影的肩窩裡,整個蟲全靠莫寂影的擁抱才沒有從空中翻下去。
兩蟲在天空上的姿勢反差到近乎荒謬。
在蟲族的認知裡,擁有翅膀的雌蟲是天生的守護者,堅毅強大、不可戰勝,是被社會規訓為“天然該站在前麵”的存在。
可此刻真正在發揮引導和保護作用的,是那個本該“嬌弱”的雄蟲。
他在用整個身體作為支架,雙臂作為安全帶,用聲音作為導航,支撐著一個連抬頭挺立都做不到的雌蟲飛越這片灰褐色的荒蕪大地。
連隱月的翅膀在每一次扇動後都會短暫地停滯半拍,像一台供油不足的引擎,隨時可能徹底熄火。
原本急促的喘息打在莫寂影耳邊,慢慢變得越來越淺,呻吟聲斷斷續續地從他肩窩裡溢出來,聲音因過度痛苦而扭曲變形。
幾乎不像是連隱月的聲音,沙啞破碎,是連咬緊牙關都壓不住的戰栗。
連隱月的身體在空中劇烈地痙攣了一下,仿佛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被硬生生撕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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