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來吃個飯
連時零最先看到了他們。準確地說，他先看到的是連隱月身後那個侍衛。
莫寂影比離開連家前多了幾道細小的傷痕，額角貼著一小片透明醫用膠，頸側有一道已經結痂的淺紅劃痕，衣領下若隱若現地露出一截白色繃帶的邊緣。
這些痕跡非但沒有折損他的容貌，反而將那張冷淡鋒利的麵孔襯出了幾分戰場歸來的野性，像一把剛拚殺過的刀重新歸鞘，刀鋒上的血腥氣還沒來得及散儘。
連時零的目光在莫寂影身上停了幾秒，才轉向連隱月，立刻堆起關切的笑容：“二哥這是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一起來吃個飯吧。”
說話時他已經殷勤地讓仆蟲加了兩副餐具，目光卻越過連隱月，又往莫寂影身上黏了過去。
莫寂影站在連隱月身後，像一堵無聲的牆。他沒有去看連時零，茶色眼瞳安靜地垂著，隻留給滿堂燈火一個沉默而冷峻的側影。
連隱月沒有看連時零，也沒有看桌上任何蟲。他拖著一身未儘的疲憊走到桌邊，銀發有幾縷從耳後滑落，貼著蒼白到近乎透明的側臉。
餐廳裡的暖黃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細長，那件替換過的深色便服在肩線處有些鬆垮，穿在他此刻明顯消瘦的身體上，倒顯出幾分病骨支離的味道。
他伸手拉開椅子，動作極慢，坐下時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連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都在消耗他剛恢複的那點微薄氣力。
莫寂影站在他身後，將這些細節儘收眼底。
連隱月明明隻要說一句“身體不適”就能回房休息，沒有蟲會攔他，也沒有蟲真的在乎他留不留下來。
他偏要拖著那副隨時可能再次倒下的身體坐進了這張從來不屬於他的餐桌，像一隻受了重傷卻偏要回到狼群中占據一席之地的孤狼。
莫寂影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一下，胸口又泛起那股熟悉的、綿密的悶痛。即便到了這種地步，連隱月還是打算在這場複雜的角逐中拚儘全力。
在這個名為“家”的地方，竭儘全力地爭取還不屬於他的權利。
“既然三弟盛情，我自然不好推辭。”
仆蟲們已經重新添置了餐具，連肅昆皺了皺眉，但沒有阻止，這個庶子再不得寵，到底還掛著連家雄蟲的名頭，當著滿桌下蟲和雌君雌侍的麵以衣著不整將他趕下去，反而更不像樣。
莫寂影正要以侍衛身份退到牆邊的等候區，手肘卻被一隻溫熱而有力的手握住了。力道有些大，攥得頗為精準，恰好扣在肘彎內側最不好發力的位置。
他轉頭，對上連時零那雙含著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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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著做什麼？上次你不也上桌了嗎。”連時零的聲音又柔又亮，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親昵，“今天蟲少，就坐我旁邊吧。”
他話裡說的是“我旁邊”，手上的動作卻已經將莫寂影往自己和連隱月之間的空位上引。莫寂影的眉心幾乎不可察覺地跳了一下，但礙於身份和場合，他沒有甩開，隻能順著那力道落了座。
對麵，時靳握著銀叉的手驟然收緊，指節泛出青白，目光像淬了毒的細針直直朝他刺過來。莫寂影神色不動，隻將背脊微微挺直，長腿在桌下收攏，儘量不碰到任何蟲。
連時零像是根本沒看到自己雄主已經黑下去的臉，自顧自地往莫寂影盤子裡夾了塊蜜汁鹿肉，又替他斟了半杯果酒，熱絡得連周圍侍立的仆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然後才轉向連隱月，麵上浮起恰如其分的關切：“二哥，你還沒說呢，到底出了什麼事，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副模樣？連侍衛都受了傷。”
連隱月沒有碰餐具，隻端起仆從剛倒的溫水抿了一口。他的指甲在杯沿上輕輕一刮，垂下的眼睫在臉上投出一小片陰影，唇邊慢慢勾起一個極淡的嘲諷。
他等的就是這句。
連隱月將水杯放下，用一種輕描淡寫卻又字字清晰的口吻開了口：“倒也沒有大事。隻是在四皇子茶會回家的路上出了點問題，飛行器不知被誰動了手腳。我們被迫降在垃圾星，折騰了一天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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