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鬆動
天光破開山林間厚重的晨霧時，馬車終於停在了禁地外圍百裡之外的一處臨時集市。
此處本是荒無人煙的廢棄古道，如今卻人聲鼎沸，各色修士的靈光此起彼伏，空中懸浮著大大小小的飛行法器，地麵上擠滿了擺攤交易靈材、符籙、療傷丹藥的散修與各宗門弟子。
空氣中混雜著劣質靈香、妖獸精血、療傷藥膏的複雜氣味，喧鬨的交談聲隔著一層薄薄的車廂結界，隱隱傳入內裡。
沈寂方才已經借著神識，將集市中往來之人的對話儘數收入耳中。
“你們聽說了嗎？禁地封印徹底鬆動了，原本說好還要將近兩月才會正式開啟，如今封印裂隙逐日擴大，最多三日，所有人都能直接進去！”
“怎麼會提前這麼久？難道是地底魔氣翻湧衝撞了上古禁製？”
“誰知道呢，昨日幾位老牌宗門長老聯手推演天象，都說禁地內部如今靈氣紊亂，凶險程度翻倍。可架不住人人都惦記裡麵的至寶，尤其是傳聞深處的補天蓮。”
“補天蓮哪是那麼好拿的，往年六十年一開，多少金丹、元嬰大能進去之後屍骨無存。這次封印提前開裂，內部空間極不穩定，高階禁製隨時可能無差別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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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不了那麼多了，機緣擺在眼前，錯過這一次，又要再等六十年。我聽聞不少頂尖強者都往這邊趕來了，方才我遠遠看見了天衍宗的長老，還有青嵐宗那群人。”
“說到頂尖強者，你們有沒有聽說蒼茫山那位沈寂仙君？有人說看見他帶著一個孩子往這邊來了，是不是也要找補天蓮。”
“沈寂？那位獨修無情道、一人一劍斬碎天劫的存在？他怎麼會來禁地，還帶著孩童？莫不是傳言有誤？”
“千真萬確，我親眼看見了那架雲紋馬車，周身縈繞的瑩白靈力，除了沈寂仙君，三界再無第二人擁有這般純粹本源。如果是他來那別的門派也不用搶補天蓮了，誰能爭得過沈寂。”
“帶個孩子乾嘛？雖然沈寂仙君修為無人可敵，但帶個累贅在身上……禁地之內靈力狂暴，空間裂隙隨處可見，尋常金丹修士都難以長久立足，區區稚童如何承受得住？”
……
後麵餘下細碎的議論，沈寂沒有再仔細聽。
他垂眸看向懷中依偎著自己的沈時安。
小家夥此刻安安靜靜靠在他胸口，一雙淺琉璃色的眸子半睜半闔，眼下覆著一層濃重的青黑，方才淩晨那場凶險的發病幾乎抽空了他僅剩不多的氣力。
他小小的身軀微微發顫，即便隔著厚厚的靈狐絨鬥篷，沈寂也能清晰感受到他體表透出的微涼。
白白蜷縮在沈時安腿間，不安地用腦袋蹭著他纖細的手腕，試圖用自己微薄的暖意安撫小主人。
沈寂掌心始終穩穩貼在沈時安後背心脈之處，一縷持續不斷、溫和柔順的本源靈力緩慢流入他的經脈之中，小心翼翼疏通昨夜殘留的淤堵。
原本他早已做好打算。
抵達禁地外圍之後，便將沈時安托付給風無渡。
師兄修為深不可測，心性沉穩，即便平日裡看似散漫，守護一個孩童綽綽有餘。他獨自深入禁地最高層尋找補天蓮，來去儘量壓縮時日，一旦得手立刻折返。
可此刻聽著外界傳來禁地提前開啟、內部空間紊亂狂暴的消息，再感受著懷中小兒微弱、隨時可能斷裂的心脈搏動，沈寂心底那套計劃，第一次劇烈動搖起來。
他低頭，鼻尖輕輕蹭了蹭沈時安柔軟的發頂，聲音壓得極低，隻有懷中孩童能夠聽見：“安安，胸口還悶嗎？”
沈時安緩慢地抬起眼皮，費力地看向沈寂。
他喉嚨乾澀得厲害，每一次呼吸都要牽扯脆弱的心脈，帶來細微、綿長的鈍痛。他不想讓爹爹憂心，勉強牽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輕輕搖了搖頭。
“還好……爹爹一直幫我緩解，不怎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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