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經
沈寂沒有問他來乾嘛，他示意厲長音先坐下。
厲長音依言拉過旁邊木凳坐下，方才進門時那股隨時要找沈寂比劍的銳氣散得乾乾淨淨，凝出一縷極淡的神識，小心翼翼探過去。
神識剛掃到沈時安心口那枚乳白色珠子，他眉頭猛地一挑，神識飛快收了回來。
沈寂垂著眼，問道：“你可曾見過人無故昏睡，任憑怎麼呼喚都醒不過來？一睡便是數日，脈象卻像平時睡眠一樣沒有異常。”
厲長音聽完一驚：“這小家夥，就是這般狀況？”
沈寂輕輕頷首，眼底翻湧著化不開的苦澀：“不止昏睡，他先天心脈破碎，若無我日日以本源之力溫養，早撐不到今日。方才又經脈翻湧，嘔了一口血，現下困在沉眠裡，連痛都隻能悶在夢裡熬。”
厲長音視線重新落回沈時安心口那枚魂珠，沉吟半晌，低聲開口：“那心口貼著的，該是魂珠沒錯。”
沈寂抬眼看向他，眼底藏著一絲希冀，仿佛抓住了一點救命稻草：“你認得此物？”
“我師門底蘊厚重，師祖留下無數古籍孤本，三界各類罕見異寶、奇物記載得齊全，我年少時翻看過相關卷宗。”
厲長音指尖輕輕叩了叩凳沿，腦中飛速回憶古籍裡的文字，“魂珠最核心的用處，便是遮掩佩戴者自身生機、屏蔽天道天機。”
話說到這裡，厲長音頓了頓：“難不成這小娃娃，是受天道製衡？靠魂珠擋住自身氣息，躲避天道打壓？可我實在想不通，天道執掌世間秩序，為何偏偏揪著一個三歲孩童不放？”
這句話直直戳中沈寂心底埋藏許久的猜測，他抱著沈時安的手臂微微收緊，心口一陣陣抽痛。
這些日子沈時安一次次無故昏睡、天象異變、心魔幻境接連找上門，他翻遍三界古籍，唯一能想到的緣由，便是自己。
尋常女子懷胎生子乃是世間常理，可他一介修無情道的男子，違反常理孕育誕下安安，本就違背這片天地固有的規則，是天道眼裡不該存在的異類。
天道沒法直接對他這個原有之人動手，便將所有製衡、苛責，儘數落在毫無自保之力的沈時安身上。
如果沈時安知道沈寂這個想法一定會抱抱他爹爹，告訴他不是這樣的，是因為這個世界是一本書，書裡的結局注定了他就是要死，所謂的天道可能隻是在鏟除他這個bug，好讓他的龍傲天可以得道成仙。
沈寂喉間發緊，半點沒有遮掩，將心中猜測全盤托出，語氣輕得像一聲歎息：“我猜，是因安安由我而生。男子懷胎生子，此世從未有過，違逆天地常理，天道容不下這份異類，才會一直針對。”
厲長音聽完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活了上萬年，卻從未聽過男子能孕育子嗣，這事著實顛覆認知。
厲長音雖然震驚但也不是無法接受，他並不是迂腐的人，也沒把沈寂當成敵人，沈寂在他漫長的修煉生涯中相當於一個標杆。
在他心裡沈寂是很厲害的，自己生個孩子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吧。
沒想到沈寂竟然就是這孩子的娘親，他就說沈寂修的無情道應該不會找老婆才是。
厲長音語氣難得柔和幾分，沒了往日針鋒相對的戾氣：“原來如此，難怪天道死死盯著這孩子不放。”
他頓了頓，目光又落回沈時安小小的身子上，心底也生出幾分不忍，他看這小家夥十分順眼：“魂珠隻能暫時遮掩生機，治標不治本，長久下去，遲早撐不住。”
沈寂知道，這也是上次摔倒後沈時安頻繁出事，甚至還開始昏睡不醒的原因。
厲長音猶豫了片刻，指尖輕輕敲了敲木凳扶手：“沈寂，你可聽過功德經？”
沈寂原本垂落在身側的手猛地一攥，眼底瞬間亮起一點微弱的光，轉瞬又沉了下去，輕輕點頭：“聽過，六千年前在三界現世一次，之後便徹底銷聲匿跡。就算現在動身去尋，安安身子這般模樣，我怕他撐不到找到經書的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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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無渡一直靜靜聽著，聞言也跟著歎氣，眉頭擰成一團，功德經隻存在於上古傳聞裡，虛無縹緲，根本指望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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