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毒
沈時安在沈寂懷裡靠了一會兒，他慢慢轉了一下腦袋，才發現又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比他記憶中的客棧房間要寬敞一些，像一戶普通人家的小院。
“爹爹，我們在哪裡？”他的聲音小到幾乎聽不出。
沈寂回道：“爹爹和師伯找了個房子，我們暫時在這邊住下。安安難受的話先別說話。”
沈時安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知道了。
沈寂看著沈時安小臉瘦得都沒肉了，想讓他醒著的時候吃點東西，但沈時安現在身體太弱，沈寂隻能給他做了一碗靈米粥。
沈時安看著那碗粥，他想說自己其實不餓，胃裡沉甸甸的，什麼東西都塞不進去。
但沈寂端著碗在他麵前坐下來，用勺子舀了半勺粥，放在唇邊輕輕吹了吹，遞到他嘴邊的時候，他還是張開了嘴。
粥含進嘴裡的一瞬間，他的眉頭就不自覺地皺了一下。
沒有味道，嘴巴裡還泛著一股苦澀的味兒。
他試著咽了一下，喉嚨卻像是堵住了一樣，那口粥含在嘴裡怎麼也順不下去。
沈寂注意到他的停頓，低聲問：“怎麼了？”
沈時安搖了搖頭，含含糊糊地說：“沒怎麼……”
他努力把那口粥抿了抿，想讓它在嘴裡化開一些，但舌頭像是失去了知覺，混著滿嘴的苦，讓他咽得格外艱難。
他閉著眼睛，用儘全力把那口粥咽了下去，喉嚨裡劃過的感覺像是在吞一把砂石。
沈寂又舀了第二勺，遞到他嘴邊。
沈時安看著那勺粥，還是直接接過。
自己吃了東西才能有力氣，有力氣才能不讓爹爹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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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這碗粥，他光是聞到那股米香就覺得胃裡翻湧，嘴巴裡的苦味濃得他幾乎想吐。
沈寂看著他吃得十分痛苦的樣子。
“安安，是不是又難受了？”
沈時安嘴裡還含著那口沒咽完的粥，他想搖頭，想說“沒有”，但喉嚨裡那股翻湧的感覺忽然又湧了上來，他下意識想忍，卻沒忍住，猛地轉過頭，趴在床邊乾嘔了一下。
可他胃裡空空的，什麼都沒吐出來，隻有一陣一陣的乾嘔牽扯著他的五臟六腑，疼得他整個人蜷縮起來。
沈寂立刻把碗往旁邊一放，一把將他抱起來，讓他靠在自己懷裡：“不吃了，不吃了，爹爹不逼你。”
沈時安伏在沈寂懷裡，急促地喘了好一會兒，那股翻湧的惡心感才慢慢退下去。
“爹爹，嘴巴好苦……”
沈寂眼眶都紅了，他聲音低啞：“是身體的緣故，沒關係，過一會兒就好了。”
沈時安在他懷裡輕輕點了點頭。
他覺得自己很累，但是睡太多了又睡不著，他睜著眼睛，聞了聞沈寂身上的味道，整個人仿佛痛苦都減輕了。
……
另一個房間裡。
淩巧兒看著床上那個麵色灰敗、嘴唇泛著烏青的男人，眼眶又紅了一圈。
床上躺著的人是她的丈夫周遠山，與她少年結發，相守百餘年，從來沒有讓她吃過什麼苦。
可三個月前在執行任務時，周遠山挨了敵人一掌。
那一掌帶著極陰寒毒，直接侵入肺腑經脈。
自從那之後，他的身體就一天比一天差，先是咳血、畏寒，後來連下床走路都做不到了。
淩巧兒帶著他跑遍了附近大大小小的醫館和宗門藥堂，請了不知多少大夫，每一個把完脈都是搖頭歎氣，說寒毒已入骨髓，能拖三個月已經是周遠山根基深厚、硬撐著的結果了。
淩巧兒已經認命了。
她把家裡值錢的東西一件件變賣，換了續命的靈藥吊著丈夫最後一口氣，隻求他能走得安穩些，少受些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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