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
就跟風無渡說了幾句話，沈時安就開始微微喘了。
他靠在風無渡懷裡，胸口輕輕起伏著，等那陣喘息過去才小聲說：“師伯，我有點累了。”
風無渡把他放下來：“那你坐一會兒。”
沈時安坐在廊下的軟墊上。
陽光暖融融地灑在他身上，他靠著廊柱，淺淺地呼吸著。
傍晚沈寂打開功德經，又燃了一根線香。
青煙升起的時候沈時安正坐在他旁邊，他沒有趴在桌沿看，隻是靠在沈寂的胳膊上。
那縷青煙緩緩沉入書頁的瞬間，沈時安忽然輕輕吸了一下鼻子。
“爹爹，”他說，“我怎麼聞不到甜味了。”
沈寂的手微微一頓。
沈時安又吸了吸鼻子，像是在仔細辨認什麼：“上次還有一點點甜的，這次什麼味道都沒有了。”
沈寂低頭看著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沈時安想了想，搖了搖頭：“沒有不舒服，就是聞不到那個味道了。”
當天夜裡沈時安又醒了一次。他感覺胸口有些悶，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似的，他翻了個身想繼續睡，卻發現怎麼也睡不著了。
他閉著眼睛躺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小聲地喊了一句：“爹爹。”
沈寂在旁邊的椅子上閉目養神，聽到聲音立刻醒了過來：“怎麼了？”
沈時安睜開眼睛，看著他，聲音有些發虛：“我睡不著。”
沈寂把他抱起來：“爹爹陪你說說話。”
沈時安靠在他懷裡，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爹爹，你說，我還能好起來嗎？”
他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從來沒有問過沈寂這樣的問題，他一直很努力地不讓爹爹擔心，一直假裝自己沒事，假裝一切都會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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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此刻他躺在這個安靜的夜晚裡，胸口悶悶地壓著，忽然就很想問一問。
沈寂把他往懷裡攏緊了一點：“能。”
沈時安笑了一下，他沒有再追問，隻是把臉往沈寂的胸口埋了埋：“那我要快點好起來，不要讓爹爹擔心了。”
沈寂低頭看著他，他的手掌貼在沈時安的後背上，隔著薄薄的衣料，他能感覺到那細微的、緩慢的起伏。
他輕輕拍著沈時安的後背：“睡吧，爹爹抱著你睡。”
沈時安閉上眼睛，過了很久呼吸才慢慢變得平穩綿長。
沈寂沒有把他放回榻上，就那麼抱著他，坐在黑暗裡，他又給沈時安把了脈，還是沒有異常。
但沈時安的虛弱讓他的心不斷往下沉。
第二天天亮的時候，沈時安醒了一次，喝了小半碗粥，又睡了。
第三天他醒來的時間比第二天更短了，他隻醒來半個時辰，說想看看院子裡那棵老槐樹。
沈寂便抱著他坐在廊下，他靠著沈寂的胸口看了一會兒，然後就閉上眼睛睡著了。
沈時安醒來的時辰越來越短，短到沈寂有時候剛把他從床上抱起來，還沒走到窗邊，懷裡的小腦袋就又歪了下去。
他的小臉瘦得幾乎隻剩一層薄薄的皮貼著骨頭，原本圓潤的指節變得細長，皮膚底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但每次他醒過來，都會想努力逗沈寂笑。
哪怕再難受，他還是會彎起眼睛，叫一聲“爹爹”，或者喊一聲“師伯”。
沈寂把安善堂的善事進度提得更快了沈時安沉睡的時候他幾乎不眠不休地替來求助的人解決難題，從凡人染上的怪病到修士走火入魔的經脈逆行，他來者不拒。
風無渡也不再往城外跑了，守在院子裡專門接待前來求助的人，把能擋的瑣事都擋在沈寂和沈時安住的那間臥房外麵。
功德經上的字跡越來越密，線香也燃得越來越頻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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