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的羈絆
沈時安原本瀕臨渙散的意識驟然清醒了一絲，細碎的哭聲卡在喉嚨裡，不敢再溢出半分，他模模糊糊意識到他爹爹做了什麼。
因為他也感受到了一絲羈絆。
身子費力地伸出小手，拚儘全身力氣，顫巍巍抬起來，想去觸碰沈寂緊繃的下頜。
指尖抖得厲害，每動一下，心脈就傳來一陣撕裂的劇痛，疼得他眼前發黑，身子又是一陣細小的抽搐。
可他沒有停。
好不容易，微涼的指尖終於蹭到了沈寂滿是冷汗的側臉，軟軟的小手輕輕貼在他繃緊的臉頰上，力道輕得像一片羽毛，笨拙又費力地輕輕蹭了蹭。
像是想像往常一樣，哄哄辛苦的爹爹。
從前每次他咳血難受，都是爹爹抱著他。
現在爹爹痛了，他也想哄哄爹爹。
沈寂渾身一震，翻湧的劇痛都仿佛被這輕柔的觸碰硬生生撫平了一瞬。
他垂眸，撞進孩子那雙濕漉漉、蒙著水霧，滿是痛苦卻又藏著心疼的眼眸裡。
小家夥睜著空洞又溫柔的眼睛，看著他乾裂泛白的唇，看著他眼底密密麻麻的紅血絲，小小的眉頭死死皺著，明明自己痛得渾身痙攣，卻還在費力地、一點點偏過小腦袋，用極軟極輕的額頭，輕輕蹭了蹭沈寂的脖頸。
一下，又一下。
沈寂喉間滾動，咽下一口又一口湧上來的腥甜，低沉沙啞的嗓音帶著極致的心疼與顫抖，輕輕落在沈時安耳邊。
“安安，別怕，爹爹陪著你。”
懷中小人兒依舊渾身止不住地痙攣，細密的冷汗浸透了額前碎發，慘白的小臉毫無生氣，淺淺的呼吸微弱得像隨時會斷掉的絲線。
他發不出完整的聲音，隻能從喉嚨裡擠出一點點細碎軟糯的氣音：“爹……爹……痛……”
不是說自己痛。
是感知到了神魂裡翻湧的劇痛，在心疼他的爹爹。
沈寂瞬間讀懂了孩子所有的心思。
心口驟然酸澀得發疼，比神魂撕裂的劇痛還要更甚幾分。
他收緊手臂，小心翼翼將人抱得更穩，力道溫柔到極致，生怕勒疼懷裡脆弱的小孩，低頭用乾燥微涼的唇，輕輕碰了碰沈時安冷汗涔涔的額頭，一下下溫柔輕吻，安撫著他，也安撫著劇痛震顫的神魂。
“爹爹不痛，安安別怕。”
他輕聲哄著，明知是謊話，卻隻想讓瀕臨崩潰的小孩安心。
風無渡怔怔看著相擁的父子二人。
他方才親眼看著沈寂以心頭血獻祭命格，以自身萬年道基為籌碼，綁定了和沈時安的生死。
在他眼裡，沈寂要和沈時安同死了。
沈時安本就生機斷絕，回魂草隻能續命三日，三日之後依舊會神魂俱滅、魂飛魄散。
而沈寂綁定了命格，就意味著沈時安死的那一刻，沈寂會跟著一同隕落，徹底消散在天地之間。
風無渡看著兩人緊緊相擁、同承劇痛的模樣，心頭又急又痛，焦灼得團團轉。
他雙手攥得死死的，指節泛白，腳步來回挪動。
師弟看著清冷寡淡、無情無欲，可一旦認準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風無渡急得眼眶通紅，心口堵得喘不過氣，煩躁又無力地抬手抓了抓頭發。
他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手足無措、滿心絕望。
實在不行……我也抹脖子算了，省的被你們父子氣死，師傅死的時候讓我好好照顧師弟。
現在師弟的孩子要死了，師弟也要死了，我還活著乾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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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最親的師弟、最疼的小崽子被困在這必死的死局裡，他站在一旁無能為力，隻能眼睜睜看著，比殺了他還要煎熬。
風無渡停下打轉的腳步，長長地歎了兩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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