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孩子
風無渡乾咳一聲，伸手把沈時安從床沿上輕輕按回去，給他掖了掖被角：“急什麼，你先把這一身骨頭架子養回來再說。修煉講究精氣神，你現在這副小身板，連隻雞都追不上，拿什麼引氣？”
沈時安不服氣地哼了一聲，想說“我追不上雞但我能讓白白去追”白白雖然小，但好歹也是個狐狸。
話還沒出口，就被沈寂重新塞回被窩裡，一碗熱粥重新遞到嘴邊，動作溫柔但態度堅決。
沈時安隻得乖乖張嘴，把那口粥咽下去，腮幫子鼓了鼓，含含糊糊地嘟囔：“那好吧，先吃飯，再修煉。”
沈寂嘴角幾不可見地彎了彎，把碗裡最後兩口粥喂完，拿帕子給他擦了擦嘴角：“吃完帶你出去曬曬太陽。”
之後的日子，沈時安算是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大病初愈的待遇”。
沈寂在吃食方麵嚴苛得近乎吹毛求疵，每頓飯都是他親自下廚，小廚房裡燉盅瓦罐擺了一排，什麼靈米粥、山藥紅棗羹、黃芪燉雞、人參蒸蛋，輪著來。
清淡歸清淡，但每一樣都做得軟爛入味，沈時安難得不用被病痛折磨得吃不下飯，胃口好起來，一碗粥配小半碟菜，吃到碗底朝天，沈寂眼底的滿意都快溢出來了。
但風無渡就不吃沈寂那套“循序漸進溫補”的路子，他覺得小孩子嘛，就該吃點有滋有味的東西。
於是每天一大早，風無渡就揣著一個小布袋往山下跑，回來的時候布袋裡必定裝著東西，有時候是城裡老字號鋪子的芝麻糖和桂花糕，有時候是街邊攤上剛出爐的糖餅或者炸得金黃酥脆的小魚乾。
他偷偷把這些東西塞給沈時安，兩人跟接頭似的，一個擠眉弄眼，一個心領神會地接過往袖子裡藏，然後趁著沈寂在廚房裡忙活或者在後山打坐的時候，悄悄躲在廊柱後麵分著吃。
沈時安咬一口桂花糕，甜味在舌尖上化開，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含含糊糊地誇：“師伯，這個比我以前吃的好吃。”
風無渡得意地一挑眉：“那可不，這可是城南那家百年老鋪子的招牌，排隊排了老半天才買到的。”
沈時安又咬了一口，忽然想到什麼，警惕地回頭看了一眼臥房的方向，壓低聲音問：“爹爹不會發現吧？”
風無渡大手一揮：“你爹這會兒在修煉，忙得很，顧不上咱們。”
話音剛落，沈寂的聲音就從院子那頭不緊不慢地飄過來：“師兄，安安今天午飯吃得少了半碗。”
風無渡的手一頓，沈時安手裡的桂花糕差點掉地上。
兩人齊刷刷扭頭，看見沈寂站在老槐樹下，手裡還提著一隻水壺，麵上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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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無渡乾笑兩聲：“小孩子嘛，吃點零嘴開開胃。”
沈寂沒再多說什麼，隻是看了沈時安一眼，眼神裡帶著點無奈和縱容。
沈時安立刻把那塊桂花糕塞進嘴裡，鼓著腮幫子衝他爹露出一個討好的笑。
沈寂到底沒沒收那些零嘴，隻是從那以後，每天正餐的分量稍微減了一點點，給零嘴留了點餘地，算是在“養身體”和“養孩子”之間找了個微妙的平衡。
沈時安最快樂的事情還是跟著風無渡滿山亂跑。
沈寂雖然明令禁止他下山，但蒼茫山上下好幾座山頭，林子深、溪水清、野果多，足夠沈時安折騰了。
風無渡是個比小孩還小孩心性的人，沈時安說想爬樹，他就二話不說把沈時安往自己肩頭一扛，三兩下躥上一棵老樟樹，找了個粗壯的分叉，把沈時安穩穩放在上麵坐著，自己坐在旁邊，摘了一把野果子遞過去。
沈時安坐在樹杈上，兩條小腿晃著，頭頂是密密匝匝的樹冠，風吹過來，樹葉沙沙響，遠處後山的雲海翻湧著白浪一樣的光。他咬了一口野果子，酸得眯起了眼，但嘴角一直翹著。
後來沈時安又盯上了雲雲。
那隻大鳥在山上待了這些日子，早已和沈時安混熟了，性子雖然還是有點高傲，但架不住沈時安每天拿小零食哄它、拿小手順它的翎毛。
終於有一天，雲雲被沈時安撓得舒服了，主動蹲下身子，把長長的脖頸低下來。
沈時安眼睛一亮，蹬著腿就往鳥背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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