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星星吖
沈清辭是在子時三刻進宮的。
李福全進來通報的時候，蕭衍正在看一封剛從北境送來的密報。北邊的蠻子今年不太安分，幾個部落隱隱有聯合的跡象，邊關的將領遞了折子，說要增兵。
蕭衍把密報看完，隨手扔在桌上，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澀得很，他皺了皺眉，把茶盞擱下。
“讓他進來。”
沈清辭進來的時候，蕭衍正在揉眉心。北邊的局勢讓他有些煩，但更讓他煩的是朝堂上那幾個老東西，一聽說要增兵就跳出來哭窮，好像國庫裡的銀子是他們家的一樣。
“陛下。”沈清辭行了個道家的稽首禮，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安靜的夜裡，每個字都很清楚。
蕭衍抬眼看了他一眼。
這人還是那副樣子。三十五六的年紀，看著像二十出頭，一身灰白色的道袍穿得清清爽爽，頭發用一根白玉簪束著，站在那兒，比蠟燭還像光源。
蕭衍有時候覺得，沈清辭這張臉放在欽天監太浪費了，應該放在翰林院，或者放在東宮當太傅——至少孩子們看著賞心悅目。
“這麼晚進宮，什麼事？”蕭衍問。
沈清辭沒有馬上回答。他站在那裡，微微側了側頭，像是在聽什麼隻有他能聽到的聲音。蠟燭的火苗跳了一下，在他臉上投下一片流動的光影。
“臣近日觀星，”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看見紫微星側有變化。”
蕭衍的手頓了一下。
紫微星。帝星。他雖然不是特別信這些東西，但沈清辭這個人，他信。不是信他的星象，是信他的眼光。這人看東西準，不管是看天，還是看人。
“什麼變化？”
“六顆輔星裡，有一顆忽然變了。”沈清辭說，“很突然。臣觀星十年，從未見過這種事。”
蕭衍等著他說下去。
“那顆星本來是六顆裡最暗的，暗到幾乎看不見。今夜忽然亮了，亮得刺眼。”
沈清辭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而且它的光不對。其他的星光都是散的，它的光是收的，像……像一顆盯著什麼東西看的眼睛。”
蕭衍的手指在桌麵上叩了一下。
他不太喜歡這種說法。
眼睛。
盯著什麼東西看的眼睛。這話聽起來像是那個孩子在看著什麼——或者被什麼東西看著。
“哪一顆？”他問。雖然他已經猜到了。
“最小的那一顆。”沈清辭說。
最小的。
蕭衍在心裡過了一遍。老大今年九歲，老二八歲，老三七歲，老四六歲，老五沒了，老六四歲，最小的那個——是賢妃林氏的兒子，養在永巷，今年應該三歲了。
他幾乎沒見過那個孩子。隻記得賢妃生他的時候，他去看過一眼，小小的一團，皺巴巴的，看不出什麼。
後來聽說是個癡傻的，他就沒有再問過。
一個癡傻的皇子，在冷宮裡，活著和死了沒什麼區別。
但現在沈清辭說，這個孩子的星忽然亮了。
蕭衍靠在椅背上，看著桌上的燭火。他不太信命，但他太信沈清辭了。這個人不會為了討好他而編出這種話，也犯不著。沈清辭當年是先帝三請四請都不出山的人，是他親自寫信才請來的，這種人不在乎皇帝的賞賜，也不怕皇帝的怒火。
他說那顆星亮了，那就是亮了。
至於為什麼亮了，蕭衍不知道，也不打算現在就想明白。
“還有別的嗎？”他問。
沈清辭搖了搖頭。
“就這些？”
“就這些。”
蕭衍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他知道沈清辭的脾氣——該說的他會說，不該說的一句都不會多嘴。至於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隻有沈清辭自己知道。
“行了，回去吧。”蕭衍擺了擺手。
沈清辭又行了個禮，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
“陛下，”他背對著蕭衍，聲音很輕，“臣想起一件事。”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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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去太醫院調了案，那顆星亮起來的時間，和七殿下從病危裡醒來，是同一天。”
蕭衍的手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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