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零星的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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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星澤回到俱樂部的時候走廊裡已經安靜了。隊友的房間門縫下透出零星的燈光，隱約傳來幾句壓低的笑聲和遊戲音效的尾音。他推開門走進去，沒有開大燈，隻借著走廊透進來的光把外套掛好，在床邊坐下來。
他坐了很久。窗外的路燈把樹影投在天花板一角，像一幅被風吹亂的簡筆畫。他低頭看了一會兒自己的手，那隻摔過小貓的手，手指張開了又合攏，合攏了又張開。
他躺下來，麵朝天花板，閉上眼睛。但那個畫麵又浮上來了，那隻小灰貓被他從她手裡抓過來的時候，她的小手還維持著舉著的姿勢，像一棵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小樹苗。她在笑嗎？好像笑了一下，又好像還沒有完全笑開就被嚇回去了。他記不太清了，他隻記得她退了一步，眼眶紅起來的時候，怯生生的大眼睛還是看著他。
他不知道該對她是什麼感情。恨她嗎？可她什麼都不知道。怨她嗎？她隻是想送他禮物。
他翻了個身，麵朝牆壁，把被子拉過頭頂。黑暗裡那些畫麵沒有散開，反而更清晰了，她蹲在茶幾旁邊舉起小玉狐狸對著光看的側臉、她仰著頭喊“星星鍋鍋”的聲音、她笨拙地拉開背包拉鏈的動作、她把小灰貓舉到他麵前時微微踮起來的腳尖。
他想起她說“安瀾是媽媽”的時候，聲音小小的，帶著一點不敢確定的小心，像在試探這個答案對不對。
他想到這麼晚她應該睡了，她大概已經忘了白天的事了。
他側過身，把被子攏緊了一點。窗外有風吹過梧桐葉子的聲音，沙沙的，和晚上包間窗外的竹葉聲很像。
他在黑暗裡安靜了很長時間，然後伸手把床頭櫃的燈擰亮了，暖黃色的光照亮了一小片桌麵。他想起晚上傅行簡說的那句“她說你看著好難受，說安安難過的時候也會不想跟別人玩，讓我哄哄你。”
這句話在黑暗裡轉了一會兒，又沉下去了。他不知道該對她是什麼感情。
他從安安的事情想到媽媽的事情，兩個人在他腦子裡交替出現，一會兒是小灰貓被摔在地上時那雙忽然紅了的眼眶，一會兒是更早更早的時候，一個女人俯身幫他係鞋帶時垂下來的發尾。他閉著眼睛翻了幾個身，那些畫麵像被風吹散的紙片，繞著他打轉，最後都慢慢落回了地板上。
大哥說的那些話他聽了，也記住了。她說她有夢想，結婚之後沒有再提過，後來生病了，狀態越來越差，撐不住了。
這些話像一塊被水浸透的布搭在他肩上，重量是有的，但他覺得那布是涼的，貼著他的皮膚，卻沒有滲進來。
他不想怨恨她了，但好像也做不到毫無芥蒂地把那層隔閡抹掉。他翻了個身，麵朝天花板，在黑暗裡睜著眼睛想了一會兒，覺得既然她選擇去忙她的事，那他也已經不需要她了。
他現在這樣挺好的。訓練、比賽、和隊友一起吃飯，贏了高興輸了複盤，日子雖然簡單但是不需要誰來填補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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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很久沒有想過“如果她在會怎麼樣”這種問題了，今晚想了一會兒，覺得想了也沒有用。她就去忙她的夢想吧，他忙他自己的，各自走各自的路，誰也不用欠誰。窗外的樹葉被風又吹響了一下，聲音很輕，像是替他把那句話翻了過去。
他關了燈，在黑暗裡閉上眼睛，這一次那些畫麵沒有散去，但它們變得安靜了一些，像被夜風慢慢撫平了邊角，輕輕地落回了它們該落的地方。
第二天午飯的時候，俱樂部餐廳裡的氣氛和往常不太一樣。不知道黃毛是怎麼荼毒的，幾個隊友都端著手機湊在一起，屏幕裡外放著一個綜藝節目的片段。好幾個小孩的聲音從手機揚聲器裡傳出來，脆生生的，然後是一陣軟軟的笑聲，像一小串被風吹響的鈴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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