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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明濤在東屋裡亂七八糟地翻找著，左拉開抽屜，右抬起枕頭，走馬觀花，蜻蜓點水，淺瞧輒止。
看常春找得仔細，他扭頭斜窗外一眼，悄聲道：“做個樣子就行了。你別真找著了。”
常春沒想到簡明濤會在這跟他妹玩心眼兒。
可話又說回來，他不光是簡明玉的哥哥，更是簡母的兒子。
還真能讓他媽下不來台？
找到了也得先替他媽掩人耳目地藏起來。
潦草翻找完一遍，簡明濤和常春果然沒翻出什麼來。
簡明玉中途就看出了端倪，但仍心存僥幸，等到結果，一顆心儘灰了。
她掃視著父母兄嫂，苦笑著搖了搖頭。
原以為娘家隻不過是指望不上，沒想到一個兩個，為了臉麵和一點兒蠅頭小利，會拚了命地扯她的後腿。
一句話沒再說，簡明玉騎上車就走。
簡明濤心裡有些內疚，關上門問簡母：“娘，現在就剩你和我，我不跟別人說，明玉的戶口本你放哪兒了？”
直到這時，簡母才一改先前的嘴硬，不情不願地掀開褥子，從棉花夾層裡掏出一個紅本本。
“我也是為了她好……她乾傻事兒，我這個當媽的，得攔著點兒……”
簡明濤唉聲歎氣：“她都二十五六了，孩子都老大了！你還把她當小姑娘？娘，你讓我怎麼說你！”
這紅本本拿在手上，活似個燙手山芋。
還不是，不還也不是。
瞧簡明玉臨走時的表情，怕是動了真火。
還吧，簡母的麵子保不住。不還，恐傷跟簡明玉的情分。
簡母哼了一聲，氣道：“明玉怪我，那該的。你也怪我？我還不是為了你好！”
“明玉要是離了婚，她以後往哪兒住？還不是得回娘家！”
“老二分出去了，大可不管明玉。你怎麼躲？到時候灶上多出兩張嘴，你還得為她另辟一間屋！你願意，你媳婦得跟你鬨！”
“我都是為了誰好！”
簡明濤愣住，他倒是沒想這麼遠。
仔細一想，簡母的擔憂未嘗沒有道理。
出嫁的女人離婚了，還不是隻能依靠娘家。
他賺得又不多，難道除爹娘外，還要再養妹妹和外甥女兩張嘴？
簡明濤想到了簡正昊，又想到常春不久前還念叨著想讓簡正昊去市裡上小學。
私心頓時壓過兄妹親情，在他心裡占了上風。
他一咬牙，從兜裡掏出了打火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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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既然你在明玉麵前說你沒拿她的戶口本，那就當你沒拿過她的戶口本！不管誰問，你都咬死了，別說漏嘴！”
紅本本在火光裡化成了灰燼，留下一地黑黏的塑料套殘渣。
簡明濤踢了幾腳，把殘渣踢進院角的垃圾坑裡。
風吹過，吹散灰燼，那殘渣堆在雞屎鴨糞和腐爛的落葉裡，全然看不出原形了。
同樣的風，也在吹簡明玉臉上的淚。
上輩子，她一直當一個孝女。
即使當初嫁妝隻給了她兩床被子、兩隻搪瓷盆、兩個暖壺——甚至都沒湊成四樣。
她也自欺欺人地哄騙自己，說習俗就是這樣式兒的，村裡比她嫁妝少的女孩兒還多得是！
即使楊飛躍出軌、生私生子，家裡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替她撐腰、出頭。
她也替他們找理由，找借口。
楊飛躍開煤廠開了那麼多年，黑白兩道上都認得不少人。家裡人都是老老實實的工農，不敢得罪他也在情理之中。
甚至在楊飛躍厭惡她，楊瑤恨她之後，她把父母兄妹親情當成最後的救命稻草，每月都把大半生活費偷偷給了娘家。
到頭來，也沒誰願意對她好點。
他們巴結楊飛躍，和楊飛躍吃一頓飯都榮幸得紅光滿麵，卻隻有在教訓她、需要錢的時候才會給她打電話。
直到她重病纏身，楊飛躍念幾十年夫妻情分，願意給她花錢。楊瑤到底認她這個媽媽，願意為她請人治病。
唯有她的父母兄弟，直到她咽氣，也沒有來病床前看過一眼。
一路風吹，簡明玉幾乎要將淚流儘了。
人到底要在同一個坑裡跌倒幾次，才能真正認清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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